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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琛。”
“就是看他不爽了呗。”他没好气地偏着脑袋,“大不了停学退学,打个架能有什么……”不等他话说完,就被方轶啪的一巴掌重重打偏了脸。
“你不能这么跟他说话,龚琛,这个房间里唯一在乎你的就是他。”方轶紧紧盯着他,牙根紧了一紧,“只有他。”一时之间,走廊上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可等他被捂着脸颊的龚琛瞪恼,摞袖骂着“打个架能有什么是吧?老子这就让你看看”,并一拳打得龚琛口鼻出血时,一只手猝然抓住那布满青筋的手腕,把他从走廊硬拖了出去。
被反抓住手腕,抵在消防通道的墙上时,季雁之说话还是温温柔柔的:“方轶,他还小。”
“还小?季雁之,为了你,这个缸老子可以顶,没问题。但那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他那口气有半点把你放在眼里吗?老子快大他一轮他都敢瞪了!哪怕你是生了这么个儿子,这么没大没小不知天高地厚我也照揍不误。”
季雁之面对着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来。
“还好我和你之间没有小孩。”方轶几不可闻地“操”了声,没有一点正形地活动两下颈骨,“我都能想象出你这种人会溺爱出一个什么德行的娃来。”
这回季雁之眉宇现出了些许冷色:“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像你的宝贝莉莉一样,天生就对暴力很敏感。”他笑了一下,嘴角肌肉勾出来的弧度却渗杂着无穷恶意,“敏感到差点把一个过路的小男孩按在水里溺死。”
“方轶!”
方轶的嘴唇从他脸颊蹭过,在季雁之拼命扭躲间下足了狠劲,把他清瘦的手腕一下拧到背后去,使得大半身体都被压过来的胸膛居高临下地顶住。
他就这么盯着他:“我愿意当这个便宜舅舅是因为你。你一看到没成年的小东西就母爱泛滥,我不来插一脚,你是不是又打算给别人当妈?就你这样,你能说莉莉后来伤人不是你娇惯溺爱出来的?”其实这话说出口他看着季雁之发白的唇色,就已经后悔了。
他那时对莉莉是很负责的,哪怕后来回想起每一个微小的细节,方轶也觉得这个人对弱小似乎充斥着一种天然的保护欲,不然没办法解释他在被妹妹和父亲拖累了十多年后为什么还能撑直着脊背,尽心尽责地照护他们。即便酗酒好赌的父亲对他动辄暴力,妹妹在病症发作前后会极端地伤害他。
他的生命里已经充满了某种陈迹:去充当某个人的母亲,哥哥。但这种过于好妈妈式的爱和责任感让方轶不止一次感觉到嫉妒。
如果他和季雁之有一个孩子,一只小猫小狗,都能分薄他对他的喜欢。
“你不要这样说她……”
“哦,这时候就开始不让人说了。季雁之,莉莉到底是你妹妹还是你女儿,怎么讲几句就一副要急哭的样子。”他故意用鼻尖磨蹭那发抖的嘴唇,沉沉笑了一下,“好妈妈,你是有多爱她啊。”
弯曲的睫毛垂盖下来,他躲避着目光,喘息声就像小猫一样轻微:“你非要……这样羞辱我才行吗。”
“你不就是讨厌我吗。”
在那柔软的、稍微哽咽一下都让人于心不忍的眼睫前,方轶愣了一下。
季雁之咬咬嘴唇,那几乎是一种沉默而悲伤的信号,喉咙动了动,再闭上眼睛时显然是压抑过颤栗:“……分手那段时候,你一见到我就抓着我往没人的地方拖,我想躲也躲不开。方轶,记得我终于忍受不住哭出来的那次吗。”
他想说“记得”,但声音在情绪上来的一刻沙哑发哽了。他那时候、那时候是真的气疯了,一连几个月过得浑浑噩噩,烂醉如泥,总是喝醉了跑去堵他,却根本没想过被酒精烧糊涂的大脑会做出多么不计后果的事。
那天晚上,怀里抱着教辅书、还在和舍友电话报平安的季雁之被他一把拖进巷子,才顺着脸颊亲了几口,就突然感觉他哭得非常伤心。一声隐忍到极点的哭腔令方轶蓦地从酒意里惊醒,摸着他哆嗦的嘴唇问怎么了。季雁之被迫抬起泪水朦胧的乌黑眼睛,他那样好看,哭起来也是那样楚楚可怜,一片苍白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的害怕与绝望。他说你要杀了我吗。
方轶低头才发现自己右手拿了个碎酒瓶,正指着季雁之的侧腰。最尖锐的碴口已经划破薄薄的衬角,再深半寸都可能伤到皮肤,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竭力辩解自己没有,可季雁之摇摇头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他颓然跌坐在地,抱紧胳膊,全身上下发着抖,呜咽着将脸埋在膝盖之间。
他说他后悔和他谈过了。
“我怕你知道我出国的消息后会杀了我,方轶。”他从方轶渐渐松开的抓握里垂下一只手,揉了揉手腕,“我哭过之后你就开始向我下跪,用瓶子砸自己头,爬着朝我不停道歉。但其实这样我更害怕,你连自己的脸面都不在乎,要是我说讨厌,你会再威胁我一次吗,又或者开始打我?”
方轶急得汗都出来了:“我不会、真的不会,我那天不是想弄哭你!季雁之,你别的可以不信我,但你怎么能觉得我会打你?我这些年就算活得跟个神经病一样,也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啊。”
“可是你不清醒的时候真的很可怕。”
这一刻他看着季雁之因为难以承受而别开的双眼,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绞痛。
他张开嘴,迟疑很久才哑着声音,结巴道:“如果、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保证会改的,我不会再吓到你了,真的!”他越说越急切,抓住季雁之肩膀时脸上、脖子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还有,我,我没有讨厌你。”他这时指关节都扭曲到变了形,“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讨厌过你!我多喜欢你,你知道的……”
只要一句话就好,只要一句话,他甚至不介意把自己的真心掏出来送给他看。
“那又怎么样。”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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