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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季雁之闭上眼睛，嘴唇抿得极紧极用力，似乎调整了一下情绪。

“就像每次说起莉莉，你总是一副觉得我太妇人之仁的表情。”他睁眼看着他，目光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不是在你看来，在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年纪，就要先学会怎么清理父亲身上的呕吐物，给随时会掐他脖子的妹妹准备晚餐，是一件很不可理喻的事。”他的手指渐渐用力抓紧袖口，一口气在肺里过了好几秒才轻呼出来，“可我能怎么办呢，方轶，我要恨他们吗？我恨他们的话，他们就得死在那间出租屋里了。”

方轶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想抬手抚摸他软和的头发，说些安抚讨好的话。可随着一次比一次强硬的拒绝，他僵在半空的手最终只是沉默地握了握。

“我不是因为想做才去做的，那时候我十岁。我比谁都清楚，没有人会把我以前的人生补还给我。”他这时的神情几乎没有了教养良好的从容与克制，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那一刻方轶忍不住冲动地抓向他手臂，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他伸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季雁之一边用掌心用力擦拭泛红的眼圈，一边头也不回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坏蛋……”擦肩走过的时候他小声哭着。

……??前妻背着我聊年下男

在大人们暴风一般席卷来的情感纠纷里，龚琛半天没敢抬头，从校门到沿街店铺的一路上他步步紧跟着季雁之，生怕被扔下。

他对这个医生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一来是初次见面时的理亏，二来是这个医生不计前嫌帮过他一把，这种在高尚道德前的理屈词穷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我没想那态度。我只是、只是觉得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龚琛抓抓头发，认为还是要主动出击，“你要是觉得生气的话骂我打我好了，我不会反抗的！但我动手那事真的……不好当很多人面说。”

他说着偷眼看他，才错愕发现这个俊雅男人脸上其实并没有与他便宜舅舅交锋时的低落，委屈，反而更多的是终于把嗷嗷哭的大型犬扔在洗护店里的……轻松？

“要喝点什么？”季雁之拉开咖啡店门，心情颇好地转头问他。

五分钟后，桌上分别呈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碟摆盘精致的英伦小点心。

“你知道学校里那些个八卦无非是围绕一些男女关系，尤其那种……”他偷觑了一眼淡然喝咖啡的季雁之，咬了口曲奇，“长得特别好看的家长。”

“你去我学校那天不是刚下班，穿了件灰色针织毛衣和白内搭，就急匆匆赶到教导主任那谈我翘课的事么。你不知道，在这个学校里像你这样，一看就知道从事正经科研工作的家长，其实比发光体还要显眼。”

“再加上……你穿衣品味看起来就是那种特别有异性缘的人。”他搁下喝了一半的咖啡，烦躁地搓碎盘子里一块曲奇，“我在二年级有个不对付的冤家，这人会来事得很，成天不是抽烟喝酒打钉染发就是打架泡吧，人模狗样勒索零花钱总有他一份。我跟他结梁子也是因为我有个学习还不错的包子朋友，被他欺负得脸上没一块好皮，还骨过折。可那天后他突然主动找上门，态度挺好地邀我以后一起玩，我、我也没多想，就跟他上网吧KTV玩了几天……还随口聊了些你的事。”

“我今天动这个手，就是因为……他喝多了后拍着我肩膀，说什么你也真是，怎么不早把你家长带到学校呢。”他咽了下口水，支支吾吾又偷看他一眼，“还说，这样早几年见面，继父才好跟你培养培养感情啊……然后我没憋住火，动手了。”

他低了很久的头，在等季雁之责怪。

“你怎么动的手。”

“……好像打的是脸，嗯，是脸。我、我也不是故意对你说那种话，反正我在老师们眼里就是那种无药可救的坏学生，说出来没人信。我就觉着……没那个必要把事情闹大。”

季雁之视线在他身上轻轻一碰，恍然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还疼吗？”

“哦，还好。”龚琛摸了摸还肿着的半边脸，有点没话找话，“话说你和那个……我舅到底什么关系啊？”

“我前任。”

“啊？”

“大学时候我和他处过一段，用幼稚点的话说就是有缘无分的青涩初恋。知道蔡格尼克记忆效应吗？这就可以解释他那种近乎强迫的执念来由。加上我和他当初分开并不体面，所以他才敌视秦彦，对我死缠不放。”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我看他……”

这个时候季雁之正好在抬眼望窗外，阳光从他发梢上一掠而过，在他弯起眼睛，温柔一笑的逐帧里补完了盛夏清晨最鲜活的色彩。他闻言失笑了一下：“因为他自私。”

“你现在去问他，他会摇头说不知道，甚至说秦彦的插足才是一切元凶。但他向我认错下跪又是从不讲理由的，只要这样能把我哄好，他就一定会豁出劲去这么做。我以前上过他几次当。”

“对一个一辈子都顺风顺水，居于人上的官二代来说，这种舍弃了脸面的喜欢的确是件稀罕事。其实现在想来，这种人才最可怕，在他眼里没有什么别人的死活别人的尊严，只有我喜不喜欢。如果我十八岁，可能会被这种偏爱打动，但让我现在来评断只觉可笑，自利。你知道他私下里威胁情敌用的什么手段？残忍到我怕说出来会惹上刑事官司。”

“就这样一天天的，各种各样原始的不满累积起来，有天突然就爆发了。如今想来那件事也不算在意料外，然而我就是对他很失望，特别失望。”

这么聊着龚琛也被勾起一点八卦心思，上半身略微前倾问道：“那你当年为什么答应和他在一起啊？”

“……我不能说。”

“就像无论吵得多激烈，他都始终顾忌着那层喜欢，只要我哭他就会不断地自我怀疑，最终很不甘心地放我离开一样。”似乎没想到有人会顺口这么问，他足足过了半晌才无可奈何笑了一下，“被他知道的话，会记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