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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一路向阳待花期（第1页）

惜云峰上空明月高悬，清辉似水般洒落在打理有致的花木之上，枝叶间藏着未眠的夜莺，偶尔一声轻啼，惊动窗下流光，白玉栏杆上映着斑驳的树影，风一吹，光影流转，如水中碎星，韶雪放缓了脚步，浑身有说不出的轻松，不管何时，家总归是让人心安的地方。

殿内灯火已微，只留几盏白纱罩灯在帷幔间幽幽明暗，月光透过雕窗，勾勒出窗棂的花纹影子，仿佛一张无声的织锦，静静地铺在锦砖地上，帷帐轻垂，随夜风轻拂，仿若水袖翻舞，绥绥睡在韶溭怀中，他则侧着身子垂首执卷，韶雪许久未见如此安宁的画面，直到韶溭抬头看见她，“怎么只你回来，阿姐呢？”他轻声问道，韶雪缓步走到榻前，“阿姐有些事情处理，一会便回来，你伤势如何？”

韶溭合上书，神情好似月光般柔软，“本来也没有什么，灵力也在慢慢恢复”，韶雪坐在榻前的木凳上，目光落在绥绥安稳熟睡的脸上，“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绥绥也吃了不少苦”，韶溭垂下头轻叹口气，“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执意将力量还给大哥，我们之间原本已经生了嫌隙，我只是想让他安心，没想到会有后来的许多事”，韶雪沉默良久，当真是她误解了大哥，“阿雪，不要对他心有埋怨，倘若我们身在那个位置，做的不一定有他好”，韶雪缓缓点头，“三哥放心，今夜大家的误会都已解开，我们之间再不会有矛盾”。

不墨轻轻叩响门扉，“六王子，夫人与沈家公子前来看望，可否要见？”韶溭撑着身子要起来，韶雪忙上前扶他，“阿雪，你将他们带到前厅，我很快就来”，韶雪并不想见沈清棠，哪怕当初那番话是她昏了头脑，伤害却是无可挽回的，所幸三哥无事，否则她余生都要活在愧疚中，她轻轻抱起绥绥，“三哥，你伤势未愈，不宜挪动，我带着绥绥回房休息，让不墨带他们来这里”，不给韶溭拒绝的机会，她抱着绥绥快步离开，韶溭的手僵在半空，只得无奈地点头，不墨见状忙朝外跑去。

青石玉砖反射着月色，如同一条清冷的银带，这是沈清棠头一回到清阑殿，廊下的雕花铜铃叮咚作响，好似惊醒梦中之人，她面色坦然地看着寝殿的方向，双手却紧握起来，沈淮舟的大手放在她肩头，“你永远记得，我们沈家不欠高阳氏什么”，沈清棠坚定地点头，鼓足勇气般道，“大哥，你在此处等我，我一人去就行”，沈淮舟瞧着走来的不墨，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好，你只管做你想做的，选错了不用怕，我与父亲永远在原地等你”。

不墨轻咳一声，沈清棠转过身，“夫人，大公子，璟楠君今日才醒，身体不便，还请移步卧房相见”，沈淮舟轻轻朝不墨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沈清棠开口道，“阿溭身体虚弱，还是少些人叨扰的好，请您带路”，不墨当即唤来侍从招呼沈淮舟，他则带着沈清棠去见韶溭。

韶溭已穿戴齐整坐在床沿，沈清棠站在中央沉默地看向他，不墨识趣地离开关上房门，香炉中炭火未灭，檀香袅袅，与月辉交融，氤氲出沉默又孤寂的氛围，韶溭指着身旁的凳子，“过来坐”，沈清棠缓步走到他面前，“你身体感觉如何？父亲回府便将自己关在密室，我无法得知你的具体情况”，韶溭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多亏了家主我才能活下来，现在应当也没什么大碍，灵力也在慢慢恢复”，沈清棠点点头，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喜悦，“那就好”，两人之间又是长久的沉默，好似梦中之人的首次相见。

韶溭盯着她的眼睛，“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我都已知晓”，沈清棠有些紧张地躲避着他的目光，韶溭失落着叹气，“所以你不是来看我的”，沈清棠有些怔愣地看他，眉宇间带着忧愁与温柔，她坐下目光认真地看向他，“你既已知晓，我便不再多说，所幸我们之间并未发生什么，你仍旧做你的璟楠君，而我便做回那个醉心医术的沈清棠”，韶溭满脸不解，“为何？”

夜风吹打着窗户，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沈清棠面色有些难堪，愠怒让她的脸颊泛红，“有邰曦害我无法生育，我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我想了很久，明明是她喜欢你，为何遭受报应的是我，如今也不重要了，这次来也是告诉你，我决定回神医谷，至于你如何将这件事宣告众人，我都可以”，韶溭浑身登时散发出冷意，“你又如何觉得我会因这件事而厌弃你？”他苍白的面颊仍带着不可忽视的坚毅。

沈清棠有些措手不及，神族联姻为得就是血脉延续，更何况他是高阳氏，此生如何能绝嗣，“你不必因为我是为送令牌遭受埋伏而觉得愧疚，这是我当初的选择，后果也该我来承担，当初嫁你也是存了私心，天道的眼睛是明亮的，感情与权力不可兼得”，她神情中带着淡淡的嘲讽，这是她能想到最可能的原因。

韶溭身上的冷意愈发明显，他上前，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谁告诉你我因为愧疚而可怜你，你可以是我的妻子，也可以是沈清棠，你不必刻意是什么身份，我高阳韶溭倘若连妻子都护不住，又如何有颜面得见母亲”，沈清棠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可你是璟楠君，高阳东南的王，千万年以后必须有人替你守护这里”，她语气中难掩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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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溭忽然莞尔一笑，如同隆冬的暖阳，他手掌捧着她的脸颊，沈清棠震惊地瞪大双眼，“从今日起高阳韶溭已死，这个位置谁爱坐谁坐，反正我不再是璟楠君”，他叹口气继续道，“只是往后我没了财产，怕是得仰仗夫人照拂，不知夫人身边可缺捣药童子，我可否能争取一下”，沈清棠狠狠吞了口口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韶溭看着她呆愣的神情，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用高阳韶溭的死扳倒临家，往后高阳再无哪个家族能只手遮天，大哥也能尽快收回兵权，高阳的内斗也将不复存在，而我便潇洒自在过我自己的日子，夫人不会嫌弃我没了身份吧？”

沈清棠反应过来后，拍开他的手，低头闷声道，“可若我记得没错，你当初是要娶千姑娘的，若非父亲逼走了她，或许你怕是孩子都有了”，韶溭低声浅笑地将她揽入怀中，“你该明白我不是受制于人的人，倘若当初我不愿娶你，我有千百种办法拒绝，总是天道安排的最合适”，沈清棠幽幽叹口气，“那往后你是如何打算的？”

韶溭的声音比往常听起来更畅快，“清溉祭司为救我而死，我必须完成他临终遗愿，大哥已经答应我将峄皋山给我，不知夫人可愿随我前往”，沈清棠闷声道，“我听父亲与兄长的，他们已经为我操劳许多，我不能再让他们伤心”，韶溭轻抚她的发，“他们留在穷桑，亦或是随我们同去都可以”，沈清棠点点头，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高阳韶溭是值得的，她既无法舍弃对他的感情，亦无法让父亲为难，如今是最好的结果。

天色微亮，天地间透出几分清寒，晚秋的晨风自山巅吹来，带着枯叶与干草的气息，辉光给云海镀上金边，如同流动的金箔将远山装点的华丽，殿前的石阶被秋霜染白，稍一落步，便留下一行浅浅足印，枯叶在洒扫侍女的扫帚下变成褐色灵蝶，它们在空中飞舞几圈后，如同有生命般落到渣斗里，变成枯叶安静的堆积起来，韶雪从未见过有人这般清扫，于是好奇地走上前，“你可是新来的？”

侍女慌忙跪地行礼，“回禀王姬，奴婢前些日子才来，不知这里的礼数还请不要责罚奴婢，奴婢定然好生打扫”，韶雪瞧着女子稚嫩的面颊，伸手将她拉起来，“这里没那么多规矩，只是觉得你的方法新奇又有趣，不必如此紧张”，侍女仔细打量着她，眼中不自觉的染上笑意，“七王姬，奴婢是原来女子国的人，多亏你破除了结界，我们才能离开那里”，韶雪有些惊诧，“我还以为女子国的人会恨我”，侍女满面喜色，拼命地摇头，“当时国内统治腐朽，我们皆被千氏所困，是你拯救了我们”。

韶雪心中顿时被喜悦溢满，那颗被阴谋算计疲惫的心此刻有光芒照进来，金辉透过树梢在地上形成光圈，一点点扫清院中的冷清，“不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当初我并不知你们的处境，对付千氏也只是为我们，不过仍然恭喜你们脱离困境，往后的路只会愈发广阔”，侍女感动地泪眼汪汪，韶雪赶忙转移话题，“你可愿与我分享为何耗费灵力做些徒劳的事情”。

侍女手足无措的揪着衣角，支支吾吾说道，“这里冷清得实在无聊，反正我的这点灵力留着也无用，倒不如让它们最后的生命多些绚烂”，不知为何，韶雪想到了芑杨姑姑，她将自己的一生都耗在了这里，生命平淡的好似张白纸，她们本该也有自己的人生，韶雪眉眼温和了几许，“不管谁的生命都应该是绚丽的，好好生活”，她转身之际心中做了个决定，对她来说很简单的事，可能改变的是许多人的人生。

韶雪刚走到韶溭寝殿外，门便从里面打开，他穿戴整齐，面色也看上去有了光泽，“阿雪，你来的正好，今日我便会启程离开，你与阿姐不许来送我”，韶雪的脸不自觉地皱起来，“你这么快便要离开吗？”韶溭双手撑起她的嘴角，“不要苦着个脸，你又不是不知我的去向，我在穷桑多呆一日被人发觉的可能性就多一分，届时怕要再生事端”，韶雪不悦地拍开他的手，“我不明白，临氏残害高阳王子本就死罪，就算你活着他们也是这样的下场，为何偏偏要放弃这个身份，从此无名无姓的活着”。

韶溭安抚地拍拍她的发，“阿雪，倘若我不死，这样的事情或许还会发生在我们任何人身上，我的死能让高阳所有的部族都安分守己，这是很划算的事，而且我本就想离开穷桑，我与阿姐苦苦支撑这么多年，心力早就被耗尽了，权力对现在的我来说只是无形的牢笼，再说大哥将高阳管理得很好，我相信他会成为最伟大的王”。

韶雪微不可闻地叹口气，双肩微微垂下，她很理解韶溭，日日处于被算计的提心吊胆中，任谁的心都会变得荒凉与坚硬，“多带些暗卫，他们既能帮你做事，也能陪着你，好过独自无聊”，韶溭目光落在树梢淡淡的微光间，脸上是轻松的笑意，“放心，我不会无聊，清棠与我同去，对外便说她回了神医谷，没人会怀疑”，韶雪心口有瞬间的堵塞，不过很快她便释怀，只是神情有些浅淡，他们虽是兄妹，可韶溭如何选择不该是她干涉的，“你觉得怎样舒服便怎样安排，不过我成婚时你可要来，我要三哥送我”，她像小时候那般抱着他的手臂，韶溭笑着敲敲她的额头，“那是自然，你不说我也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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