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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采购现场演变成了一种极具观赏性的、混合着焦虑与豪迈的奇观。他们的购物方式毫无矜持可言,架势宛如一群发现了无主宝藏的劫掠者,又像是一夜暴富后急于散财的土豪。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包上!我要了!”蹩脚的基斯里夫语单词混合着激动的手势。
“这件大衣,所有尺码!每个尺码给我来三件!不,五件!”手指急切地敲打着柜台玻璃。
“最小的金戒指!16号的!对对对!有多少?先来十个!快点!”没有拆开的整沓钞票被直接拍在柜台上。
类似的喊声,以各种口音扭曲的基斯里夫语,或者干脆是依靠手势、眼神和货币进行的原始沟通方式,在各个柜台前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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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挥金如土的购物狂欢,自然无法逃过某些敏锐的眼睛——尤其是那些在商场里来回巡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警察。
只要这群震旦倒爷聚集在某个柜台前,挥舞着成叠的卢布,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语调高声叫嚷,不出片刻,他们的身后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身穿灰色制服的身影。
警察会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名极有耐心的猎人,沉默地观察着眼前的肥羊。
倘若倒爷与售货员因价格或数量发生口角,或者他们采购的战利品堆积如山,严重堵塞了本已拥挤的通道,这时,警察便会行动。
他们通常不说话,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更不会掏出手铐。只是走上前,用那根黑色的短警棍,轻轻点了点正亢奋的倒爷的肩膀,然后朝着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值班室”小牌子的房间,努了努嘴。
做完这个动作,警察便转身离开,留下一个笔挺而威严的背影,传达着“跟我来”的指令。
最初,那些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倒爷们大多会被这阵势唬住。他们会惴惴不安地跟着走进那间弥漫着烟味的狭窄房间,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飞快地反思自己是否触犯了什么“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的严重条款。
然而,在经历了那么两三次之后,他们便恍然大悟。
这间小破屋子,既非审讯室,也非候审室,它本质上就是个收费站而已。
如果不给守关的警察塞点什么意思意思——最好是几张卢布,有时一瓶伏特加或二锅头也行——那么,你今天很可能无法继续购物。
甚至,以后你会发现自己会频繁地光顾这间小屋。
给钱吧,破财消灾。倒爷们如此想着。
而这笔罚款可不会上交,那是警察的“外务收入”。是他们在这个工资不够吃喝的年代里,养活老婆孩子的额外收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