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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路过喧闹的集市,被那些摊位上堆积如山闪着廉价光泽的小玩意儿吸引——造型奇特的钥匙扣、印着模糊摇滚明星头像的T恤、色彩艳丽的塑料首饰。她们以为这是一场全城参与的、充满淘宝乐趣的巨型跳蚤市场。
广场上,抱着旧吉他弹唱的年轻人眼神飘向远方,哈利跟丫丫说那人似乎沉醉在音乐的艺术之中。他并不知道,那份迷离更大概率是源于劣质伏特加的灼烧,以及对明日何往的彻底茫然。
而在基斯里夫城,这种热闹演化为一种更具时代特色的活力。
譬如这个时代特有的、怎么禁也禁不了的、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的的景象——倒买倒卖。
城市的中心商业区,也就是巨大的红场附近,有两家规模巨大的百货公司。
一家是中央百货公司。
典型的斯大林时代建筑遗存,深灰色的墙体,四四方方的轮廓,巍峨而冷峻,远远望去像一座被工业烟尘反复熏染过的巨型混凝土墓碑。
它完美体现了那个已逝时代的审美:追求坚固与永恒,代价是色彩的单调、线条的刻板以及整体氛围的沉重压抑。
走进内部,格局亦如旧时代所有国营商店一样,柜台高得像堡垒,售货员的脸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另一家是国家百货公司。
它更老一些,是十九世纪末修建的买卖大棚。
尽管历经岁月,至今仍保留着那个旧时代的骨架:上下两层,下层两排店铺中间是宽敞的通道,上层有几座精巧的小桥相连通;屋顶是巨大的玻璃与钢筋结构,阳光投射下来,让飞舞的尘埃看起来像金粉。
不管哪一家,不管你是混凝土墓碑还是玻璃大棚,里里外外都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
在这片沸腾的人海中,最醒目、最喧嚷、生命力最蓬勃的,是一群拥有东方面孔的身影。
他们在当时有个响亮且带着点江湖气的别称——倒爷。
他们通过那条横跨两国的铁路,把自己背上、肩上、手里提着的巨大编织袋里的轻工业产品——从花花绿绿的袜子到一次性打火机,从廉价的电子表到由不知道哪生产的运动服——统统换成了一叠叠的卢布。
然后,在登上回程的列车之前,他们又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轻松赚来的卢布,再次转化为实物商品。
这些商品要么是能在故乡卖出好价钱的“洋货”,要么至少是能证明自己“出过国、见过世面”的纪念品。
于是,采购现场演变成了一种极具观赏性的、混合着焦虑与豪迈的奇观。他们的购物方式毫无矜持可言,架势宛如一群发现了无主宝藏的劫掠者,又像是一夜暴富后急于散财的土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