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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位医官是一直伺候张濯的,名叫梅永年。纵然张濯过去病得再厉害,也未曾见他露出如此神情,只见他脸色苍白,额上渗出一圈冷汗,起初只是摸了张濯左手的脉息,片刻后又换向右手。
成椿显然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手捏着衣角,揪得紧紧的:“梅大夫,这是……”
“张大人……”梅永年的声音都在颤,“老朽上次为张大人诊脉不过才过月余,张大人的脉象如今竟乱成这个样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其余什么都未曾改变,唯一的变故无非是在这一个月间,他这一缕残魂从数十年后回到如今罢了。
他尚未开口,成椿已经慌乱起来:“这月上旬,主子头痛数日,很多东西都忘了,过了半个月才渐渐好转,如今已和平常无异,可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
梅永年眉心皱起:“可就算如此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影响,张大人如今的身子,像是承受了极大的损耗,竟有油尽灯枯之势……”
张濯从不是讳疾忌医的人,梅永年也深知张濯喜欢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故而没有藏着掖着:“大人如今心脉受损极重,又兼忧思过度,这都是极为伤身的。”
“那该如何将养呢?”成椿问。
“为今之计,最好是将政务琐事都停下,静心修养几年为宜。”
众人将殷切的目光落在张濯脸上,张濯和煦一笑:“梅医官可否告诉我,以我如今的身子还能再活几年?”
梅永年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旋即忍不住沉声道:“老朽行医问药,从不做断人生死的事。”
张濯轻抬起手,手掌光洁,手指修长:“五年,有没有。”
梅永年偏过头不说话,张濯思考了一下,又落下两根手指:“三年,有没有?”
“你……”梅永年显然从没见过如此不听劝的病人,生硬道,“若张大人少耗费心神,按时吃药,五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若大人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只怕三年都是强撑而已。”
张濯听他说完,脸上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徐徐点头:“够用了。”
成椿红着眼将梅永年送出门,张濯靠在花梨木椅的靠背上,轻轻合眼。
苏郁仪,苏郁仪。
她曾是他最为得意的门生,袖带当风、凌霜傲雪。
她也是他心中触之即痛的伤疤,倥偬数十年,他早已习惯了在无数次夜深人静之际,独自品尝这酸涩的回甘。
张濯问苏郁仪那句“又有谁能护你”,何尝不是他在自己问自己。
能护着她的唯有权力、她自己手中的权力,这也是她能留在政治棋局之上,唯一的底牌。
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棱着翅膀停在了张濯的窗边,张濯倾身将窗子打开,它便轻灵地落在他的掌中,张濯低咳着取出它爪上的纸条,又将鸽子放了出去。
“我要入宫一趟。”他对成椿低声道。
成椿不赞成:“主子……”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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