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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紧急,若从城门进,给卫兵搜身,一定会耽误时间。句羊纵身跃起,在城墙上借力一按,越过守城禁军,跳进紫禁城。今夜雨势汹极,五步开外只能看见茫茫雨幕。雷霆电闪,风雨飘摇,皇城外的土路几乎成河,城内地下修了暗沟,倒只是打湿地砖而已。句羊浑身湿透了,衣服头发黏在身上,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从北门奔来,句羊特意去玄武哨岗看了一眼,值夜的片雪卫已经不在原地。按照片雪卫的规矩,只有中央勾陈土,值守寝宫的一人,听见鹰哨声不必赶去会合。但中央值卫身在乾清宫内,是不许带兵刃的。句羊心中越发焦躁,跑得更快。
到得朱棣寝宫,只见门外值卫的太监、宫女,尽数倒毙在地。主殿一片昏暗,各种陈设家具碎在地上,句羊心念电转,想:“朱允炆派来的刺客,杀太监宫女,一定不必闹这么大动静。只可能是和片雪卫打起来了。”更不迟疑,径直奔向朱棣歇息的内室。
还未进门,只听屋里乒乒乓乓一阵疾响,夹杂闷哼声音。句羊暗道不好,冲入内室之中,只见值夜的片雪卫挡在朱棣跟前,身上已然挂彩,对面一名黑衣刺客手执长剑,步步紧逼,将他二人逼到墙角。剑尖一晃,眼看朱棣已经避无可避,片雪卫空手难敌长剑,也将血溅当场,句羊轻啸一声,长刀“赤心会合”划出一道雪光,把那刺客长剑格开,挡下这一击。
那片雪卫见到救兵,喜道:“句大人!”句羊把他推到一边,唰唰两刀挥出,直指那刺客面门。
刺客也好,句羊也好,学的都是不要命打法,斗在一处,就像两颗火石相撞。那刺客意在杀朱棣,此刻并不去管递到眼前的唐刀,钢剑斜刺,势在与朱棣同归于尽。句羊倒转长刀,削他肩膀,那刺客这才退了一步。这并非因为刺客惜命,而是因为右手若断,就再难刺中朱棣了。
句羊虽然是侍卫,却殊途同归,深谙这个道理,刀尖如影随形,再削他手腕,逼他回剑自守。这时他身后朱棣声音响起,道:“不用留活口了。”
句羊沉声应道:“是。”刀锋一转,便往那刺客颈间掠去。那刺客这才知道,句羊方才和他过的几招是留情了。他自知打不过句羊,拼死运起掌力,手中长剑激射而出。句羊招式已经使老,不能再用刀去格,干脆割破那刺客喉咙,自己左跨一步,手臂替朱棣接下这一剑。那刺客鲜血狂喷,当即死去。
句羊忍痛拔出长剑,点亮室内蜡烛。朱棣只穿着亵衣亵裤,嘴唇紧抿,眼底乌青,形容很是狼狈。而值寝殿的片雪卫倒在地上,身上剑伤汩汩流出黑血。
大凡来刺杀的,剑上多少会淬毒。句羊并不惊讶,点了自己肩井穴,免得毒素攻心,跪下道:“句羊来得迟了,陛下有未受伤?”
饶是朱棣多年征战,出生入死,现在也是惊魂难定,没有答他的话,只摇了摇头。句羊便跪着不动。过了一会,朱棣缓过来一点,指指那受伤的片雪卫道:“去罢,朕晓得你和这些弟兄有感情的。”
句羊这才谢了恩,站起来看那片雪卫伤势。他身上剑伤都不算深,麻烦的是中了毒。句羊将御赐的药粉整瓶倒出来,自己敷了一点,余下给他敷在伤口上。黑血被药粉吸出,流得一阵,颜色变淡了,但毒仍旧除不尽。句羊只得把他心脉穴位暂时点上,跪回朱棣脚边道:“先走罢。”
乾清宫内有一处秘密偏殿,药石床铺都很齐备,专门供遇到夜袭,情况不明朗时暂住。朱棣道:“走。”句羊伸出手,扶他站起,自己也站起来。殿外瓢泼大雨仍旧在下,句羊解下自己外衣,低声道:“陛下,得罪了。”没有受伤的右手将衣服撑在上面,替朱棣挡雨挡风。闪电亮彻夜空的一二瞬间,他余光瞥见朱棣的白发、脸上的忧色,忽然回忆起来,给他剪纸雁的时候,朱棣尚是意气风发的传奇将军,尘清漠北,威震燕云,百战百胜,胡虏闻之丧胆。那时他只到朱棣胸口高。现在竟比朱棣还高半个头了。
走到半路,朱棣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句羊问道:“陛下这些天歇得不好么?”
朱棣道:“是有一点。”
句羊顿了顿,说:“是句羊护卫不力。等到安全的地方,句羊再来请罚。”
朱棣疲惫地笑道:“不是说你。这几天总有人上书,又在说迁都的事。”
这就不是句羊能置喙的了。句羊说:“陛下白天管他们的事,夜里就不必再想了。”
朱棣嗬嗬笑起来,道:“朕总不能说,朕白天做天子,夜里不做罢。”
将到偏殿,句羊停下脚步,正色道:“偏殿里或许也有刺客埋伏,一会请陛下在院里少歇,句羊先进去探探。”
朱棣挑起眉毛:“句大人不信自己弟兄么?”
乾清宫里偏殿房间数不胜数,刺客没可能埋伏在每座殿中。而朱棣避险用的这个偏殿,位置又是绝对机密,只有片雪卫中的人才会知道。句羊这么说,一定就是怀疑片雪卫有内奸,机密被泄露了。句羊沉吟道:“只是有些想法而已,也不一定真有刺客埋伏,但还是小心为上。”
他找了一处隐蔽角落,将外衣留给朱棣,“赤心会合”握在手里,走入雨幕。方才他点了自己肩井穴,左臂无法动弹,朱棣忧道:“你没事么?”
句羊道:“陛下放心。”
句羊或许会在自己的事上逞强,但事关朱棣安危,他是绝不会托大的。句羊说放心,就是对自己有把握。朱棣不再劝他。句羊走到偏殿大门前,轻轻一推,门开的瞬间,一道剑光从门缝弹出。句羊侧身避开,反手往里刺了一刀。里面那人闷哼一声,句羊走进殿内,将门关紧,从朱棣位置便只看得见这道门了。
过了约一刻钟时间,殿门洞开,句羊左臂软软垂着,身上却未添新伤,右手提着滴血的御赐长刀“赤心会合”,躬身道:“请陛下进殿。”
语烟乄 殿内飘着一股浓浓铁腥味,两具尸体整整齐齐,坐在墙角,地上还留有一滩鲜血。句羊歉然道:“没来得及收拾。”
朱棣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血上踩过去,在太师椅上坐下,微微笑道:“朕不介意。”句羊说:“句羊知道的。”在他脚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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