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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君忽而回神,攥紧云胡的手,顺势捏了捏他柔软的掌心,“便是要入贡院了,才想同你多待一会儿,这一去又得三日见不得你……”。
“你放心、明日我、我去送你、待你考完,一出贡院便能见着我、”,云胡忙不迭应声。早几日,他就已经合计好了,先前的几次考试,因着谢见君都是跋山涉水一路奔波去旁个地方,满崽又年纪尚小,他不方便跟着,便是自个儿在家里惴惴不安地瞎操心,幸而此番乡试是在府城的贡院里,来回不过一个时辰罢了,他也能去贡院送考,左右豆腐坊不过晚些时辰开门营业,送谢见君入考场才是最要紧的。
“早起天寒,别跟着折腾了…”,谢见君不放心,想劝说云胡在家里等着他,这贡院都是凌晨开门,考生们须得早早去排队候场,那会儿天还擦黑呢,云胡一瘦弱哥儿,回程路上该多危险呢。
“不、不行、要去”,云胡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谢见君见劝不动他,又惊讶于他的坚持,故而也歇了心思,一想到出入贡院都有小夫郎陪伴在侧,倒是觉得明日的乡试也没有那般紧张骇人了。
翌日,丑时刚过,谢见君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得益于前段时间的乡试演练,在没有闹钟的古代,他也能依照着平日里规律的作息时间准时醒来。
云胡记挂着送谢见君入贡院的事儿,担心自己睡过了头,一整夜都没有睡熟,现下听着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屋中,谢见君正坐在炕沿边上穿衣裳。
“几、几时了、怎么不唤我?”他抓着炕头上的衣衫,就胡乱地往身上套,也来不及看看有没有穿错。
“不急,我起来再看会儿书,时辰还早呢……”,谢见君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抚道。
“你看、我去给你做早饭、你多少吃上点再、再走……”,既是已经醒了,他断不会倒头再继续睡,干脆起来,将一会儿要带入考场的竹篮,又从里到外都检查了一遍。
打半月前,他就开始忙活着给谢见君收拾考试的行李,这竹篮里的东西,他一遍遍地拿出来,又一遍遍地放进去,怕自己有所遗漏,还趁着白日里卖豆腐时,同那有学问的人打听。
除去每场考试必带的笔墨,腕枕砚台,还有水囊和饼子,乡试要在贡院里过夜,这些东西都少不得,担心夜里会冷,他特地添了件外衫,叠放整齐,压在砚台下,这一通检查完,才翻身下炕,蹑手蹑脚地去灶房里煮米粥。
谢见君点起烛火,瞧着那被拾掇得规规整整的竹篮,无声地笑了笑。
吃过早饭后,二人将屋门锁好,提步往贡院去。
一路上都是闷着头赶路的考生,提着考篮打跟前匆匆而过,等他俩到了贡院,门口处已经乌泱泱排满了人,各路马车将原来宽阔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
基于先前听谢见君提过考试时,曾被心思不正的学生偷塞纸条一事儿,云胡此次格外地谨慎,紧贴着谢见君身边,对他严防死守,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着了旁人的道。
“谢兄,嫂夫人!”
卢笙似泥鳅一般钻出熙熙攘攘的人群,摸了过来。
“卢兄,好久不见呐!”,谢见君没成想能在这儿碰着卢笙,一时有些欣喜。
“自谢兄搬来这府城,是有一年不曾见过了,眼下见谢兄和嫂夫人安好,我这也就放心了……”,卢笙照常还是那个话痨子的性子,见着谢见君就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宋然前些日子刚考完院试,若无意外,转年说不定我们可一道儿来乡试。”。
“考试前夕,可不行说这丧气话。”,谢见君拍拍他的肩膀,劝阻道。
卢笙挠挠头,“谢兄,不瞒你说,我此番是被先生赶鸭子上架逼着来的,先生说我即便是过不了,也得来感受感受乡试的氛围,省得成日里吊儿郎当不着五六。”。
谢见君莞尔笑了笑,这话倒真像是赵岭能说得出来的,“赵先生如今身子骨如何?可还康健?”。
“劳谢兄挂念,先生前些日子训我时,声音洪亮着呢。”,卢笙大喇喇地回道,丝毫没有被训斥的难为情。
谢见君感叹卢笙心态好,正要开口想问问是否有许褚的消息。
一声锣响,贡院门开。
原是混杂的人群倏地安静下来,考生们都自觉排起了长龙,等着唱名入场。
谢见君惜别小夫郎,趁乱偷了个香,闹得云胡脸都红了,才不舍得提着竹篮入贡院。
——————
乡试的搜查力度要远远严于秀才的三场考试,不光要褪去所有的衣衫,带进考场的竹篮都得被翻个底朝天,连水囊和饼子,搜子也得掰开细查,就怕把心怀不轨之人放入贡院。
经搜子检查完毕后,谢见君复又穿戴好衣衫,挽紧发髻,由衙役引着,寻到自己的号房坐下。
这贡院经知府大人特意修缮过,已然比府试时好多了,用来抵做案几的木板都换了新,唯一不变的还是狭小到让人伸不开腿的号房。
卯时,主考官训话,学子们起身致敬,谢见君不紧不慢地拆开了面前的考卷。
这首场考的是七道经义题,其中为三道四书题和四道五经题。
如夫子所料那般,这七道经义题多多少少地都涉及了农桑,还特别点出宿州水患和南阳大旱,要求考生们借题给出相应的应对策论。
谢见君先打了通草稿,再依次,仔细地誊抄到考卷上去,首场考试时间为三日,他分配好答题的时间,像演练时那般,白日里有条不紊地答题,入夜就将板子放下来安心歇息,这一连三天下来,并不似旁个考生,要么着急忙慌地秉烛答题,要么前面慢悠悠,后面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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