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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第1页）

鲸落城的百姓与城主皆站在城外看向北方，那是所剩不多将士归来的方向，落日斜斜从西边而来，薄薄的璀璨安抚着汹涌的海面，天空蓝蓝的好似弥漫着某种忧伤，韶雪倚靠着城墙，白色的墙体仍刺的人睁不开眼，芒蕊几人安静的围在她身边，时间在人心中沉甸甸的走着，他们都在期望那里有人出现，能打破这样的寂静，只有韶雪眼中是另一种深沉，只要有高阳的人在，禺强定然不会下杀手，否则只能是将高阳推向西海。

天际逐渐变得深蓝，天地间好似酝酿着神秘的阴影，小小的黑影出现在远方，他们瞧上去渺小又脆弱，可在众人心中却又无比的高大，不知是谁带头，百姓们激动地欢呼起来，“回来了，我们的英雄回来了”，桑林瞧着百姓黝黑面容上灿烂的笑意，不由得泪流满脸，她不该去找禺强寻仇，母亲永远不会至百姓于不顾，哪怕身死魂灭，看着满目疮痍的鲸落城，她心中有浓烈的悔恨，哪怕指甲穿破掌心，过去的总无法改变。

韶雪的脸上也染了笑意，百姓们的喜悦让她莫名有些感动，芒蕊低头擦着眼泪，“好久未曾见多这般纯粹的快乐与希望，为这样的子民而战才是值得的”，韶雪安抚般摸了摸她的发，这样的鲸落城日后必定会重获新生，她放松般叹口气，倘若守护生灵的大方向没错，私德亏损自有因果去清算，她身为局外人，无权干涉和审判他人的人生，有些事装作不知道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踏上岸，百姓们欢欣鼓舞地迎了上去，桑林却远远站着，看到子兰在这陌生的地方深受爱戴，韶雪由衷地为他开心，活着最大的意义便是走从前未走过的路，经历从前未曾经历的事，“走吧，事情结束了，我们也该离开了”，韶雪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朝人群中挤去，“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完成，我想与你核实件事情，可否移步？”她拍拍子兰的肩，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

子兰朝百姓们拱手，“大家早些吃饭歇息，往后鲸落城的重建还得仰仗诸位”，多日的阴霾正在逐渐消散，百姓们心中有了无限的力量，韶雪转身之际，瞧见边缘的计蒙，“将军可先行回穷桑复命，我有事情暂且不回穷桑，劳烦您给阿姐报个平安”，计蒙自然不会多问，他颔首点头，便转身退出这短暂的欢愉，桑林目露担忧般瞧着远处两人的背影，她不担心韶雪告知子兰真相，但她不想子兰受到伤害。

“此次多谢阿姐出手相助”，子兰率先开口，韶雪摇摇头，眼神中带着欣慰，“不必谢我，计蒙是为打探消息，而我是为报恩，我们互不相欠，看到你如今这般，很替你开心”，她划分的如此清楚，让子兰心中有些难过，他想说，倘若没有当初她放他离开，又如何会有如今的子兰，可他终究没说出口。

韶雪摊开掌心，“此物你可识得？”她的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子兰轻轻点头，目光久久落在珠子上，“这是小舅舅的贴身之物”，他并未问韶雪从何处得之，“路寒衣与他关系很好？”韶雪仍不死心地问着，子兰微微皱眉，“我不曾与路寒衣有交际，他不被薄奚氏承认，平日也无人提起，我也未曾见过，只是听闻幼时好似因小舅舅求情，他才未被外公处死”，心中的怀疑逐渐扩大，她不明白他为何要以路寒衣的身份再次出现在她身边，韶雪面色沉沉，子兰忧心地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韶雪摆摆手，“无事，只是从前与路寒衣相识，好奇便多问了几句，我有事便先行离开，西海还需要靠你们自己去重建”，她慌张离开，子兰朝她的背影挥动着手，不舍的吐出后会有期四个字，从今往后或许再也不会见了，心中空落落的，他前半生所熟悉的人悉数退出他的生命，命运推着他无可奈何地朝前走。

桑林轻轻站在他身侧，子兰脸上的眷恋是她从未见过的，终究是不如从前与他相识的人，她心中变得不安又恐惧，倘若子兰离开鲸落城，她将更无力应对当下的处境，“王姬可有说什么？曾经她与禺猇的约定我们都知晓”，子兰转向她，目光深邃又深沉，桑林的心忍不住又跳动了几分，“她并未替禺猇说话，我不希望此次她救你的消息流传出去，西海的路还要我们自己走下去”。

桑林喉间有些发紧，原来她并未透露真相，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明有情却以无情对外，是自己心胸狭窄了，“明明以你们的身份来说是对立的，但为何却不是敌人？”她问出心中的疑惑，权力争夺中无亲情，更何况他们是处于对立的阵营，子兰无奈地笑出声，“我们本身不是对立者，是这个世道觉得我们是而已”，桑林沉默地看他许久，终是问出心底最深的疑惑，“难道你从未想过那个位置？从未想过要报仇？”她的一生都被迫在战斗，在她的认知中，只有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保护自己与子民。

子兰神情平静地摇摇头，“就算薄奚氏不亡，那个位置也不属于我，我不是被寄予期望的那个孩子，却也真正活的轻松，他们都说母亲害了很多无辜的人，可也是她鼓励我做真正想做的事情，我应当站在她那边，我该恨高阳氏，恨父王，可他们都死了，恨也变得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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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林忽然很是恐惧，倘若他知晓被利用的真相，会不会也恨自己，思及此她的心口忍不住窒息，她看着子兰，忽然想起他曾经留下是为那个从未活过的落久鸢，妒忌与苦楚让她心中筑起厚实的硬壳，爱情那样浅薄脆弱的东西她不需要，既然谎言迟早被戳破，倒不如早些坦白，“你是幸运的，有高阳韶雪的暗中相助，与我这样毫无依仗的不一样，有件事情需得向你道歉，我是故意被抓走，为的就是利用你借高阳的势力对付他们”，她的声音倔强又哀伤，不管子兰如何选择，她总会努力走下去，直到她死的那刻。

子兰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缓慢点头，“我猜到了，可我依旧选择救你是为整个西海的生灵，为了鲸落城”，桑林仰头长笑，不愿泛红的眼眶被瞧见，“子兰兄当真是有情有义，为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能甘心付出性命，甘心被人利用，我替鲸落城的百姓感谢你，感谢我们有幸沾光得你帮扶，利用你是我不对，此事我铭记于心，他日必定补偿”，她朝子兰深深弯腰鞠躬，地垂着头神情看不真切，随后便逃也似的离开，子兰的手僵在半空，他并未怪她的利用，他知晓她心中渴望的太平，却不知她为何突然的疏离，海风缓缓吹来，如今空气中的海腥味再也没有让他有呕吐的冲动。

桑林瞧着鲸骨坍塌的城主府，她想起一点点繁荣的鲸落城，只是将当初的路再走一遍罢了，当初也是一人，如今又有何难，西海永远不会被吞并，这是她一生的使命，她是个坚韧又矛盾的人，既想与人并肩同行，又无法完全袒露自己的心。

锦歌载着连山越焦急地赶向琅幽城，娀齐与众人沉默着尽力跟上，要说与高阳氏结怨最深的莫过于他，当初连山尘即位，他带着将士反出连山，高阳玄想趁机夺回勿逢城，是他趁夜带兵突袭，焚杀高阳上万人众，方才扭转战局，再加上此次祸事，他是最不赞成两族联姻的，只是阿姐的主意怕是行不通，连山越不是愚孝之人，阿姐对他的逼迫或许只会适得其反，眼瞧琅幽城的身影渐渐清晰，他赶忙追上连山越，“王上，有件事臣需得向您汇报”。

连山越扭头看他，不知为何他觉得娀齐今日有些不同，“东夷如今内乱不断，近日高阳王派夏无疾和栗苍云驻扎在东夷西北两地，怕是有意吞并东夷，若我们不出兵，届时连山将不再是他的对手，他们一统神族将容易许多”，娀齐缓缓道来，好似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连山越神色平静道，“姞氏有何动向？”

“并无，姞氏占据伊祁不久，族内局势并不稳妥，曾经落败的氏族想要东山再起没那么容易，除了我们无人是高阳的对手”，娀齐声音冷肃地说着，他相信，连山氏的子孙不会让连山氏置于覆灭之地。

连山越看向穷桑的方向，或许阿雪改变不了高阳，他们总会因为权势而发动战争，“舅父，你说高阳遭此大祸，重建需要不少的时间，他回这么着急吗？再者我们成婚在即，你说他会选择和平吗？”他想起曾经在余峨山护住韶雪的高阳景禅，他有勇有谋，只是不知是否还有当初那般的义气。

“为王者最忌心慈手软，为将者最忌优柔寡断，如今东夷祸事肆起，百姓流离失所，此时出兵既能夺城占地，又能收复民心，臣不知高阳王是否会放弃，但若是臣定然不会”，娀齐言语坚定，“臣并非想要破坏您的婚事，只是高阳当真狼子野心，我们替他们夺城掠地，他们不仅不愿借给我们炭火，还放火烧死我们许多的将士，他们漆黑的亡魂将永远留在那里，永远回不了家”，娀齐眼眶泛红，他并非告状，而是为那些死去的将士不平。

“怎么会这样？为何不早些告知我”，连山越脸色有些深沉，“您与王姬不在穷桑，我怕死更多的人，只得先带众将士回来”，娀齐幽幽叹着气，他明白这样的抉择很痛苦，但身为连山王他必须面对，高阳韶雪是个好人，可不代表高阳氏所有人都是好人，“派兵驻守东夷边境，若高阳有异动，随时来报”，连山越的目光看向琅幽城，城外金黄色的果实与绿树长得繁盛，幽幽的蓝光悬于上空，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娀齐的笑还未漾开，只听他继续问道，“母亲为何会重病？琅幽城发生了何事？”

娀齐的笑僵在脸上，他沉默许久才缓声说道，“阿姐不过是着了风寒，许久不见王上，思念得慌罢了”，连山越眉梢微沉，娀齐何时会有这样的话，他深深看娀齐一眼，拍拍锦歌的背，当即便将他们甩在身后，既然他们不说，他便亲自去看，离琅幽城越近，他体内沧海的力量便愈发活跃，好似找到了族群伙伴，连山何时有这么多神力？他有些疑惑。

“多谢神女大发慈悲，恩赐我们长生不死”，他如神灵般立于高空，他的百姓却正在拜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这是我的职责，我的存在便是为了带你们远离水深火热”，女子声音如春风般拂过，娀齐气喘吁吁赶来，只见连山越眼神如风雪般冰冷，“水深火热？我瞧她并未见过真正的水深火热，你说若我将这神女的胭脂血洒向世间，百姓是会舔着她的血感激呢？还是会为她痛苦哀悼呢？”他眯眼看向娀齐，随即转身朝城主府方向去，留他一人在原地打颤，他从未见面连山越如此愤怒，阿姐这次的做法或许当真不妥，他连忙追上，脚下百姓们的叩拜声仍不绝于耳。

连山越缓步朝主位的娀简走来，王子夜的黑衣映着脸色更是苍白，他无声无息瞧着不似活人，“娀齐说母亲重病，可我瞧母亲好得很？”他并未坐在为他准备好的位置上，而是站在大厅中央，娀简眉宇间带着哀伤，幽幽叹着气，“你瞧我无病，却不知心病已是沉疴顽疾，我若守不住连山这偌大基业，死后都无颜见列祖列宗”。

连山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坐在她下首的位置，“母亲从前不是这般，有什么与我说便是，弄出个什么神女如何能解你的心病”，他的言语间多了几分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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