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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险恶暗藏似蛟龙（1）（第1页）

战争不知过去了多久，鲸落城的天空仍不见昔日蔚蓝，唯有残阳如血，映在坍塌的石砌建筑上，浓重的海腥味中裹着一股沉重的灰尘与焦土气味，海水中隐隐透着锈红色，海兽的尸身好似海中的座座孤岛，原本常见的鲸鱼群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子兰带着二人朝城中走去，城主府白色兽骨搭建的楼宇从中间断裂，海水不断拍打着它的残骸。

城中心只余流民聚集，他们披着破毯，蜷缩在倒塌的牌坊下，或在瓦砾中翻找还能用的破碗铁锅，孩童不再嬉笑，只默默靠着母亲的肩头，老人坐在损毁的屋檐下，双手仍在缝补一件早已穿不得的衣衫，所剩不多的神将提着残破兵刃，守在粮仓与水井旁，用树枝搭起锅灶中烧水煮粥，“仅凭北海的力量西海不会被打成这样，他们到底为何联合进攻西海？尤其是南海之神，难道他不怕下一个被吞并的是他吗？”她的目光跟随流民，没有看到子兰躲闪的目光，计蒙跟在她身后静默无言，满目疮痍的景象还是让他感到可惜。

这时，洛风快步赶来，“主子，城中剩下的百姓已经安置妥当，只是幽月岛不再派兵，所幸有王姬与计蒙将军前来相助”，他惊喜万分地看向韶雪与计蒙，子兰的声音却无比低沉，“我们现在还剩多少将士与海兽？”洛风有些哀伤，“算上被困北海的不到一万众”，子兰厉声打断他，“你先去集结兵力，我们去救城主，留下五百人保护城中百姓”，洛风神情有些迟疑，却也很快离去。

子兰转过身看向韶雪，“阿姐，西海只剩这些兵力，若想要深入北海救回桑林或许太难，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韶雪思索片刻，面色冷凝地说道，“你与计蒙将军率兵牵制禺强，我潜进去救人”，子兰不满地摇头，“不可，你独自去实在危险，我与你同去”，韶雪神情严肃，“桑林身边只有你，若你不出现他必定不会上当，只有你才能牵制他”。

“可那里实在危险，我们一同前往能有个照应”，子兰的眼神飘忽，不敢瞧她，内心的愧疚仿佛将他撕裂，韶雪拍拍他的肩，从袖中掏出墨色珠子，“放心，我有这个，谁也发现不了我”，子兰的眼神好似要粘在那颗珠子上，韶雪却立即收了起来，“这个宝物能掩盖身影与气息，我一人去还方便些”，子兰好似失了魂，沉默着没有说话，他怎会不知道珠子的用途，万象隐珠乃天地孕育而生，珠中藏万象法阵，可随环境伪装成草木石瓦，整个天下仅此一颗，薄奚怀闻从小带在身上，可是又如何会出现在阿雪手中，他实在想不通。

韶雪的心沉甸甸的，那个诚恳的少年终究消失了，可她终归不爱欠别人什么，“时间紧迫，我们早些出发，此间事了我还有其他事情”，她看向计蒙，“劳烦将军去瞧瞧军队的布局”，计蒙颔首，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去，子兰目光低垂，韶雪的声音如海风般拂过，“事情的真相不是你方才说的这般对吗？或许禺强抓她也不是因为我们骗了他？”

子兰神情轻松地叹口气，“阿雪对不起，我骗了你”，韶雪沉默地等待着下文，“禺强从穷桑回来之后，发觉桑林的尸体消失，愤怒之下出兵鲸落城，我们拼死抵抗，他没能杀了桑林，他便泄愤似得毁了神庙，弇兹的尸体被他们砍得四分五裂，桑林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便联合南海之神意图报仇，却不想落入他们的陷进，不廷胡余临阵倒戈，我们的军队死伤惨重，桑林被抓，我们拼死逃脱这才留的性命，我没有其他军队可用，只能回穷桑求助”。

韶雪的眼神比无波的海面还平静，“西海往后再无力与他们抗衡，这对你来说值得吗？”子兰嘴角溢出嘲讽的笑，“世人皆以利弊权衡事物，可我既不想要权势，也不想要金钱，西海的未来如何对我来说重要吗？最初不过因为一个从未活过孩子的心愿，我不想背负着高阳子兰的身份，将一生都蹉跎在报仇之中，我不想与任何人为敌，可穷桑却遍地是我的仇人”。

韶雪的心被他的话击中，没有人不认为子兰不是为拉拢西海的势力而帮助桑林，连景禅此次都派计蒙前来探查，没想到他还是她从前认识的子兰，薄奚氏她认为唯一的好人，“我会帮你救出桑林，只因从前她对我的帮助，只是往后如何存活该是你们所想，就算我离开穷桑，可我仍是高阳的王姬，我不会得罪四海之神给高阳留下隐患，所以我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还请你理解”，自然这也是她不调遣军队的原因，曾经与禺猇的约定她还记得。

子兰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理解韶雪的处境，他们之间从出生起命运便已注定，两人没有厮杀对立已是最好的结果，夕阳的光正变得昏暗，海岸线边仅剩半圆形轮廓，不过多么艰难的日子，终究在往前走着，韶雪闭着双目感受着海浪与晚风有规律的拂过，计蒙走到她身边，打破着尴尬又宁静的氛围，“王姬，可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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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被深邃的黑蓝色包围，子兰独行在前，他清瘦又高大的背影看上去孤独又坚毅，计蒙停在韶雪身侧，终是沉声道，“王姬，已经这么久了，他怎还知桑林活着，这属实蹊跷，倘若这是对付你的圈套，你我二人拼尽全力也躲不过”，夜色掩映下，韶雪神色平静，她口中呼出的气清晰可见，“他不会，他虽隐瞒了真相，可我救桑林只是因为她曾经的帮助，并非因为他，就算四海之神不安分，可我身后是神族的两大氏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计蒙叹息的声音仿佛自海底深处传来，“王姬，你要记得谁都不可全信”，韶雪快速看过来，好似要看穿他的神魂，“计蒙将军，你说倘若我出事，大哥是否会派兵来救？”计蒙垂下头，“属下不敢擅自揣测王上的意思”，韶雪轻笑着，比海风都寂寥，“大哥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计蒙怔愣过后点点头，“那便也不枉此行”，韶雪拍了拍南妦的翅膀，她呼啸着飞得更快了些，曾经的高阳景禅定然会来救她，但如今的高阳王是否会来她不敢赌。

黎明时分，众人抵达北海，海面寂静，风却不止，灰蒙蒙的天垂在海面之上，仿佛整片苍穹都塌了下来，压得浪涛喘不过气，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死死封锁，只余些许苍白的亮度洒在海面，如冷铁般无温，近岸的海水变得浑浊，泛着幽青，远处的浪涌似有若无，时而翻起一排排雪白的浪牙，海兽们的吼叫不时在耳边盘旋，韶雪看向远方森白的冰山，“禺强的居所可是在那里？”

晦暗的天色映衬着子兰的目光没有一丝光亮，他就好似沉入黑暗许久不曾见过光明的人，“他的宫殿在北海最深的海沟里，那里苍黑如墨，深不可测，且守卫森严，我尝试多次皆未能进入”，他垂首有些愧疚，他让韶雪答应的这件事或许会让她永远沉入海底，“你当真是好算计，挟恩让王姬答应你，倘若她死在北海，那么高阳定然会出兵，届时你便可趁机夺权”，计蒙拔剑指他，子兰沉默无言，只是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韶雪的手轻轻拨开计蒙的剑，“你既没有找到桑林，又如何得知她活着”，她声音缓慢，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冷意，子兰赶忙举起左手，手腕处一抹若有似无的蓝色飘荡着，“当初她将自己的心珠给我，如今我只能凭借这抹微弱的光才能感觉她还活着”，韶雪并未有所怀疑，“你可否将这个给我，好方便我找到她”，计蒙赶忙出声，“王姬不可，那里危险重重，稍不留意便会丧命，倘若你出事，属下死后也无言去见王妃”，韶雪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计蒙将军，谁都可以提我母亲，唯独你不行，当初你已经在高阳和邹屠氏之间做了选择，此后你的所有行为皆与我们无关”。

蓝光飘向韶雪，子兰仍做着最后的努力，“阿姐，让我同你一起去”，韶雪的面色并未转好，“不用再商量了，你们最好快些发动进攻”，她将蓝色抓在手中，如鱼儿般跃入水中，芒蕊的触须裹着她，减缓着水流的冲击，韶雪感激地摸摸她的触须，她很感恩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

海面的冰层在缓慢游动，海底的冰山如同巨大的怪兽，韶雪回头，整个人已经置身无尽的黑暗中，恰如当初逃回穷桑时，那片海域的黑暗与恐惧瞬间钻入她脑中，随即又被那片海底宫殿取代，她嘴角溢出的笑意，好似绽放在海底的阳光，他让她见到了海底的美丽，也给了她面对黑暗的勇气，她握着芒蕊的触须继续朝深海游去。

禺强的宫殿并非如她所想那般的豪华，而是以海底巨大的岩层、怪异的珊瑚与无尽的海怪为基础，形成的一座庞大而恐怖的宫殿，外形宛如一座沉没的神庙，沉睡在冰冷又阴湿的黑暗中，守卫密集的驻守在四周，不时有巡逻的海兽鸣叫着游过，韶雪赶忙躲进海百合与海葵堆里，丑陋的青黑色大鱼呜咽着停在她身边，韶雪挥手驱赶着，它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很是痛苦，韶雪无奈地往里躲着，大鱼却紧跟不舍，难道它是禺强的手下，韶雪手中积聚着灵力，警惕问道，“你是北海的守卫？”

大鱼摇摇头，眼中有泪水流下，“神女，求你救救我们灵藏鱼一族，他将我们困于此，日夜让我们的灵藏囊吸收天地灵力为他所用”，它的声音清脆，身体却不似幼态，“既然被囚禁，为何你能出现自此处，且能得知我来”，海底不时有暗流涌动，韶雪抱紧海百合巨大的枝干，大鱼生怕被误会，激动之下身体上的灵纹微微泛红，“现在灵藏囊的力量不能为我们所用，可却在消耗着我们生命，族人们的性命这些年愈发短暂，我因着天生灵囊破损，所以被他们赶了出来，他们就在那里”，它用鱼鳍指着远处宫殿的西南方，“我其实并不知你来，我只能在此等待一位外来者拯救我们，北海幽深黑暗，常年无人来此，不过他抓了西海之神后，便有位样貌俊美的少年前来，可他却救不了我们”，大鱼哀伤地垂下头。

韶雪当即想到子兰，看来这只鱼没有说谎，不管在哪里低级种族总是最底层，“你可知西海神关在何处？倘若你能带我进去，我便救你们出去”，大鱼有些为难，“可是那里很危险，有许多的海兽与守卫”，韶雪的态度比方才好了许多，“无妨，你只带我确认过桑林在那里，我便先放了你们，之后再去救人，不用你们出手援助”，大鱼脸上染上笑意，“多谢神女相救，您是唯一一个答应我的人，全族上下今后必然记得您的恩情”，大鱼身上的花纹变得黯淡，它率先朝更深的黑暗游去，韶雪警惕地跟在它身后。

宫殿由兽骨搭建，四处镶嵌着尖锐乌黑的贝壳，黑色的水流自缝隙间流出，散发着阵阵腐朽的味道，幽蓝色火光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可这些守卫并不需要光亮去识别，它们的嗅觉比陆地上种族的强千百倍，大鱼将身子躲在植物后面，“就在那里，但我们不能再往前了，它们会发现的”，韶雪将珠子攥在掌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巨物游过的身影，还是等到他们发动进攻，否则就算她能进去，要悄无声息带出桑林实在太难，她看向掌心的那抹蓝色，它看上去充满活力，应当是在这里，“带我去见你们的族人”，大鱼难掩面上的喜色，快速朝西南方游去，黑暗将它眼中的向往掩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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