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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千丝万缕苦难识（第1页）

虞明谦有些诧异，“王上不与我们一起吗？”娀齐将手中的信放在桌面，目光看向营帐外，“王上说要与王姬去寻救治璟楠君之法”，诸将深深地沉默着，心中的不满却愈发强烈，娀齐摆摆手，“去吧，我们先回连山”，众人这才起身离开，娀齐又拿起桌上的信，王上难道真的被她迷惑了？连将士们的状况都不过问一句，扔下偌大的连山不管不顾，明明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假使高阳韶雪是个不明事理的，那么连山必定毁在他手中，娀齐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将此事告知娀简。

片刻，帐外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娀齐立即持剑赶到帐外，东南方向半边天已被火光照亮，那是伤兵们的营帐，他赶忙疾步赶去，神将们引湖水竟都不能扑灭火，“这是灵火，所有的水灵将士率先灭火，其他将士快速救人”，火光映的虞明谦脸色通红，娀齐循着声音而来，“怎么回事？是何人纵火？”既是灵火，自是有人蓄意而为，娀齐赶忙筑起灵境，火灵正在被吸收，灵力被蒸腾起来将月亮映得通红，将士们的痛呼声不绝于耳，整个营地瞬间化作火海，火光染红娀齐的脸，他神色阴冷如鬼，这件事定然与高阳脱不了干系。

火焰渐渐熄灭，余烟在营地中蜿蜒盘旋，灰烬如雪般飘落，地面焦黑龟裂，旌旗与兵甲掩入死灰之中，只有几根尚未倒塌的木柱冒着细小火苗，发出“噼啪”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木与血肉混杂的气味，满脸焦黑的神将将被烧伤的人抬至干净的空地，原本的伤残者伤势更加严重，虞明谦满面血污与哀色对跑来，“云归君，需得尽快转移伤患，军中伤药紧缺，尤其是烧伤之药”，娀齐瞧着宛如荒冢的营地，心中的恨意愈发强烈，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声音却异常平静，“飞兽率先转移伤者，其余之人留下善后”。

待众人离去后，虞明谦严肃地看向他，“我的人抓到一名纵火者，可他什么都不愿说”，娀齐好似没有半分惊讶，“带上来”，神将当即将一名黑衣人押上来，“呸，狡诈的外族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娀齐居高临下看他，“你不说也无妨，在高阳的地界敢纵火，除了高阳的人还有其他吗？”黑衣人的神情有细微地颤抖，“你们连山氏占据勿逢城多年，我们再也回不了家，你们也别想回”，娀齐冷笑着看他，“所以你意思你是勿逢城的人？”黑衣人不置可否，娀齐继续说道，“勿逢城曾经的守军俱是邹屠氏的部族，我记得他们俱来自平洲城，所以你是想让我以为这场火是邹屠氏的人指使？”

黑衣人偏过头，“随你怎么想，别打算从我这里问出什么”，他咬破口中的毒药，瞬间身亡倒地，娀齐盯着他的尸体，“不管你是谁的人，这笔帐都得算在高阳头上”，虞明谦眉头紧蹙，“我检查过了，他的装备与夏无疾的军队一模一样，可我瞧他不是那样的人，会不会有人故意算计”，娀齐看向平静的河对岸，“除了方才与我们起冲突的人之外，还能有谁，将士们替他们征战受伤，他们竟还不肯放过”，虞明谦只觉怒意填胸，“我带着这具尸体去穷桑讨个公道”，娀齐眼中有暗潮在涌动，“何来公道可言？倘若高阳肯认，不过也是赔我们些军费，倘若不认你又当如何？”

虞明谦手臂上的青筋暴涨，“那我们便吃这个哑巴亏吗？”娀齐目光轻飘飘掠过河对岸的军队，“怎么会？我领兵多年还从未被算计过”，他缓缓蹲下身，手掌贴在大地上，灵境的力量悄无声息的渗入，“听说这条河能养活穷桑的所有百姓，那便断了他们的水源，废了他们的土地，我要这片土地成为吸取灵力的荒芜之地”，虞明谦看着宽阔的河面，“灵境要占据这么辽阔的地界，你的力量会被消耗殆尽”。

夜风裹着娀齐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将士们被烧焦的神魂永远留在这片土地，我得让他们安息，神力可以恢复，但他们却永远回不去了”，虞明谦心头被无奈与悲凉充斥着，百姓与将士何其无辜，该死的原本是那下令之人，“云归君，请允许我留在这里查明真相，临嵩今日的发难必有筹谋，夏无疾此人我也会好好查探”，娀齐是个聪明人，“你留在穷桑务必小心些，我觉得临嵩算计的可能性更大，只是不知为何要这么做，邹屠氏哪怕与我们有仇，也不该在这时候发难，倘若能让罪魁祸首偿命，也算给留在他乡亡魂的慰藉”，两岸的秋草轻轻摇曳着，未曾察觉岸边的人将要夺走他们的生命。

神将来与他复命时，临嵩正舒适的沐浴，氤氲的水汽中他的面容扭曲，笑声高昂又刺耳，“他们不是想要炭火嘛，想必很是喜欢这场灵火”，随即他看向来人，“可有留下什么痕迹？”神将不敢隐瞒，“虞明谦的人抓走了我们一人，但家主放心，我亲眼瞧见他吞药自杀”，临嵩刚蹙起的眉头缓缓下来，“只要他们认为是高阳的人所为，足够两族间矛盾加深了，高阳韶雪以为找到了靠山，我要让她看明白那是另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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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疾带人赶来时，连山的军队已经启程离去，只剩面目全非的土地与刺鼻的烧焦味，“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希望没有太大伤亡，否则连山必定不会罢休”，他看向天边出现的亮光，心中有浓烈的不安，“将军放心吧，连山的云归君既然能带兵离去，便说明伤亡不算大”，副将安慰道，只是这触目惊心的残败让人担忧，夏无疾想了想，“你去查查我们走后临嵩的动向，这里有灵火的气息，想必不是天灾，是人祸”，他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哪怕要向王上禀告也得有证据，“属下遵命”，副将领命离去，夏无疾又站了许久这才转身离开。

天际的晨光照破云雾，将士们胸腔中浓烈的烟味方才得以舒缓，不知是谁将长枪插入土地，“是高阳的人烧死我们那么多兄弟，将军，我们要报仇”，那人跪在娀齐的天马前，遂即众将皆跪了下来，“将军，高阳诬陷我们便罢，竟对我们的伤兵痛下杀手，这样的氏族不值得我们牺牲性命替他们收复领地”，“将军，我们要报仇，哪怕是死我们也无所畏惧”，娀齐有些心痛地看着他们，这些都是随他征战多年的老人，“你们先起来，明谦已前往穷桑调查，我答应你们，不久的将来高阳必定付出比我们更惨的代价，娀齐在此向各位发誓，不会让我们的战士惨死”，将士们心情沉重的起身，他们的沉默如同被火烧毁的残破旌旗般无力。

再次启程没多久，有人从后面追来，“云归君请留步”，不墨率人带着金珠与伤药而来，金灿灿的珠子与昂贵的草药此刻更是深深刺痛着众人的心，娀齐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不墨恭敬地对他行礼，“高阳此次讨伐姜氏，多亏连山的友军相助，这是王姬的一点心意，还请诸位笑纳”，倘若不墨来得早一些，或许再无往后的许多事情，“敢问将军，多少钱财可以买回将士的性命”，娀齐面色不善地问道。

不墨怔愣片刻这才说道，“钱财不可与性命相提并论，只是世事不可逆，这些钱财或许能让他们家人的生活好些”，他能清晰地感觉连山士兵愤怒地眼神，“将军说得对，所以钱财买不断我们连山的人命仇，高阳的诚意我们已经看到了，请回吧，连山不缺这点钱财”，娀齐驱动着缰绳，绕过他，踏出穷桑的土地，将士们强压怒火从不墨身边路过，他不解地挠挠头，明明回城的时候还好端端的，现在他们好像很厌恶高阳，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清澈见底的河流缓缓从峄皋山脚下流淌而过，河水如同碧玉般晶莹透亮，映照着蓝天白云和两岸的青山绿树，高阳嬑给绥绥盛了些水，小姑娘大口饮着，“这里的水很是甘甜，小姨你也尝尝”，她晃着韶雪的手，高阳嬑笑着抬头，“阿雪，喝口水休息片刻，峄皋山已经到了”，韶雪接过绥绥手中的水壶，这里的水质当真不错，放眼望去，河水两岸，稻田平整开阔，金黄的稻穗随风摇曳，“这里的稻谷丰盛饱满，想来百姓们也生活的安居乐业”，她不由得感叹。

连山越将洗净的灵果递过来，“这里能有如此安宁，全系这里曾经的山神，也就是清溉的师傅，彼时峄皋水域时常决堤泛滥，百姓们生活困苦，是他想尽办法竭力治理，两岸百姓这才逐渐多了起来，他也因常年灵力消耗过多，早早便消亡了”，韶雪接过灵果，有些疑惑道，“峄皋山是高阳的领土，既然有这么厉害的山神，我为何从来没听闻，阿姐，你听过吗？”高阳嬑甩着手上的手，摇摇头，“我也不曾听闻”。

连山越笑的神秘，“因为他是东夷分支风夷部的人，生怕高阳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又哪里敢大肆宣扬”，韶雪很是不解，“东夷的人为何会久居造福高阳，当真奇怪”，连山越耸耸肩，“想来要么是获罪，要么便是得罪了人，没人愿意背井离乡”，他猜测道，“看来是个极善之人，难怪清溉祭司如此乐善好施”，韶雪环顾四周，皱眉喃喃自言道，“有些奇怪，既然这里如此繁荣，现在正是劳作的好时候，为何一人都未曾瞧见”，高阳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许是这里的习俗有所不同，或者大家有其他什么事情”，连山越拍拍她的头，“既然有疑问，我们上山问问便是”。

晨光映着山林，云海在山腰间翻涌，草木郁郁葱葱，晨露落在人的衣袍上，山林深处不闻人声，唯有松涛阵阵，白鹤掠影，绥绥眼尖地指着隐入群峰的道观，“在那里”，韶雪夸奖道，“还是绥绥眼睛亮，一下子就看到了，我们乘着坐骑上去”，南妦与锦歌并列而行，山林中的鸟兽登时高亢吟唱，绥绥坐在南妦背上，朝下张望着山林中的景象。

众人落在古朴的石阶上，四周俱是青翠的竹林，清泉水自山上的岩缝中潺潺而下，绕过青石古阶，穿过苔痕斑斓的小径，往下流入密林中，青墙白瓦的道观映入眼帘，观门为深红色的旧木，门前不植桃李，唯两株苍松，枝干虬曲如龙，松针碧沉如墨，风过时如钟声低语，几人拾阶而上，木门虚虚掩映着，韶雪正要推门，恍然发觉那深红色好似血迹，木头被鲜血浸泡后风干，在门上留下斑驳交错的痕迹，“怎么会这样？”她愣在原地，连山越忙上前推开木门，将几人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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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内并非众人想的香火鼎盛，灵意凝聚，而是有种衰败的死气，小路杂草丛生，石阶被风雨侵蚀，主殿屋脊倾斜，瓦片滑落多处，廊柱的漆色剥落得不成样子，“看来这里早已荒芜，不知还能否找到清溉”，韶雪有些担忧地说着，“我们再看看，山脚下的稻谷长势不错，定然有人长期打理，没道理这里荒芜成这般，定然有蹊跷”，连山越安慰道。

众人刚踏进主殿，野猫在破败的案桌上跳跃逃窜，蛛网缠绕梁柱，风一过，便颤颤悠悠地晃动，水流自屋檐渗入殿中，地上积着暗淡湿痕，供奉的神像已被灰尘遮盖，面目模糊，香炉倾倒，香灰四溢，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高阳嬑用帕子掩着绥绥的口鼻，喃喃道，“要是有人能问问就好了，这些瞧着已经荒废许久”，韶雪幽幽叹气，“要尽快找到他”，她踱步来到后殿，门外茂盛如盖的银杏树下坐着位瘦弱的老者，他紧闭双目，看不出任何生机，“这里有高人坐化，难道当真是自然衰败”，韶雪言语间难掩失落。

老者忽然睁开灰败的眼睛，“信士来此为何？”韶雪被吓得浑身激灵，连山越站在韶雪身边，瞧着干枯如尸的人，“长者可是清元真人？”老者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光亮，“没想到竟还有人记得我，你们来此作何？”他的目光落在衰败的观中，不知想起什么，嘴里念着，“所有罪过皆为因果”，韶雪出声答道，“我乃高阳氏，此来为寻清溉祭司，不知真人近来可否见过？”

不曾想他的目光变得更加灰败，他抬头瞧了瞧天色，“师弟此时应当在山下村庄”，韶雪心中终于有了些喜悦，老者喃喃自语，“师傅总说善恶有度，可这善恶哪有什么分别”，众人不知何意，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缓缓闭上眼睛，如同与这道观融为一体的枯木，绥绥学着众人的样子弯腰行礼，她觉得这位老伯比那些装点华丽的神像更生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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