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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沙头空照征人骨（4）（第1页）

白雾散去，触须与红莲被炸的粉碎，它们四散的碎片上面闪着点点绿光，冰石的碎块到处都是，韶雪却不在其中，姜筃抬头看向已落在冬神身边的韶雪，眼神中带着些赞赏，“你不愧是邹屠氏的女儿”，她眼神中属于长辈的关怀韶雪看在眼中，她想倘若立场不同，她们或许是同路人，“前辈曾经的教导我铭记于心，只是前辈莫忘记我们现在是对手，双方士兵伤亡惨重，我想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我只要西部的城池，而姜氏仍是被认可的五部神族”，许是神力消耗过多，韶雪面色有些疲乏，连带语气都听上去微弱。

姜筃却无奈地轻笑着，“你可曾见到过没有城池的神族？西部的这些城池我可以还给你们，但我要曾经姜氏的封城星坠城”，她目光落在顿时脸色黑沉的临嵩身上，当年的算计临氏也有份，“你个毒妇，本就是高阳的罪人，不束手就擒就算了，如今竟还敢提要求，劝你死了这条心，王上定然不会应允”，临嵩率先站出来恼怒道，姜筃的眼神倏地变冷，火刃从他脸颊刮过，温热的鲜血瞬间如注，临嵩根本避无可避，“我与七王姬说话，你若胆敢再插一句，下次火刃划过的可就是你的脑袋”。

临嵩满眼愤怒，却转而看向韶雪，“七王姬还有什么犹豫的，王上的命令是让我们收回失地，并非丢了其他城池，星坠城是高阳的领土，被驱赶的神族没有资格得到它”，诸将噤声，临嵩声嘶力竭地朝韶雪吼道，自从临愔成为高阳王唯一的后妃，临家的风头比邹屠氏还盛，韶雪的目光略过他看向姜筃，“不如我们双方先退兵休战，我需要时间向王上禀报”，临嵩震惊地怒吼着，“王姬不可，你怎能答应敌人如此无礼的要求，我若没记错，曾经是你解除封印放了她，难道你还想通敌叛族？”

流云刺兜头落下，临嵩这次快速闪开，只是他方才站着的地方已经千疮百孔，他后怕地摸了摸额头，遂即一甩衣袖率先离去，他必须赶在韶雪之前将消息传回穷桑，星坠城是临家的，谁也别想夺走，姜筃轻笑着，“看这样的情况高阳景禅很难答应，莫非这是你的缓兵之计”，在场众人没人会觉得高阳王能答应这样的条件，韶雪镇定自若，“不试试怎么知道，可若你执意要战，最后败的必定是姜氏”。

韶雪话音刚落，整座山体开始隆隆作响，天空骤然飘起鹅毛大雪，散发着白光的阵法出现在姜筃脚底，她的头顶落下无数道宛若利剑的蓝色光芒，熟悉的气息让金天发出怒鸣声，载着姜筃拼命摆脱阵法的束缚，她目光中的愤怒如深海中的暗潮，“高阳韶雪，你竟算计我，你们高阳氏还真是一丘之貉，如今又想故技重施，那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带着曾经的力量，你们也不是他们，而我也不是曾经的我，我要此山成为你们的埋骨之地”，地底忽然涌出无数灵火，金色光芒刺的人流下血泪，众人只觉神魂被牵引，灵魂被炽热燃烧的感觉让他们恐惧。

金凤口中喷涌出灵火，他与他的主人同样愤怒，“金天，去召唤凤族前来相助”，姜筃忽然对他传音，金凤看着对面虎视眈眈的敌人，最终还是鸣叫着离开。

冬神当即施法与她的灵火对抗，冰冷与灼烧相互交替，天地间的阵法仍在不懈试图镇压着姜筃，姜氏的神将怒吼着，如同发狂的野兽冲杀着在痛苦与清醒中徘徊的敌人，韶雪皱眉看着突然混乱的景象，哪里来的这般强悍的法阵，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张望，计蒙果然不见了踪迹，难道他奉大哥的命令再次封印姜筃，可如此强大的洛泽之力他从何处得来，她想到韶溭，大哥若夺取他的力量，那他是否还能活着？韶雪的心头不由得发紧，“撤退，快撤退”，颤动的大地掩盖了她的喊声，战场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地底下的计蒙神情焦急，“到底是哪里出错，她为何能对抗阵法，明明是与从前相同的力量”，他努力将魂玉中的力量悉数注入阵法中心，古老符文中流淌着高阳氏的鲜血，它让灵力发挥着更大的威力，山神站在他身侧，“将军，莫不是这里不如穷桑的神山，因此威力不如从前”，计蒙思索着说道，“从前先王联合高阳族人本想将她封印珞珈山，可她竟想毁了整个穷桑，因此这才被封印至天岳峰，所以应当与山无关，难道是力量终究不如他们活着的时候”，倘若这次不能封印她，往后将再无机会剿灭姜氏，计蒙心头涌上无尽的压力，“你去告诉王姬，请她助我一臂之力，只消束缚那妇人片刻”。

山神感受着震颤的翼望山，整颗心好似都在滴血，蕴藏千万年的灵气被它们彻底消耗尽了，山中的草木被悉数损毁，山石被炸的粉碎，他心痛的用衣袖遮住眼睛，忽地从韶雪身边钻出来，韶雪被吓得震颤正要出手，山神忙放下衣袖，连胡子都在震颤，“王姬别打，老夫是曾经帮助王上的山神，此次来是计蒙将军请您出手困住那妇人”，山神登时口齿伶俐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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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计蒙”，韶雪抓住山神，“他封印的力量是从何处而来？”她紧绷的面色让山神有些害怕，瑟缩着轻声道，“好像是高阳先祖的力量，却不知从何处得来”，韶雪握紧拳头，原来大哥最终目的是为封印姜筃，以绝后患，她甚至不敢想象神力是被如何从韶溭身上剥离，原来大哥真的变了，“战争总要分出个胜负，还请王姬出手相助”，山神催促着她，他已经赔上整个翼望山，只有高阳胜了他才能得到属于他利益。

灵火与冰雪交织仿若末日，随处可见断肢残臂，鲜血落在碎石上，好似大山的残骸，所剩无多的将士仍旧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如同魔怔般厮杀着，姜筃脚底已是巨大的深坑，可她仍在苦苦坚持，以一己之力对抗冬神与计蒙，她会被再次封印，这个念头出现在韶雪脑海中，身为高阳主将她本不该犹豫，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不是她所能掌控，韶溭所受的痛苦是她与景禅之间永远也无法修复的裂痕，“王姬，若你再犹豫下去会死更多的人”，山神这次不是为了自己，他们本是天地灵气所化，诸多神将拼杀死去的模样让他感到痛苦。

韶雪神情有些麻木的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年轻的士兵眨眼间生命便定格在此刻，战局已定，她这么做是为了救那些士兵，韶雪在心中一遍遍的重复，战场上忽然涌现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绿色，连姜氏的神将顿觉精力充沛，他们不知敌方将领为何会帮助他们，双方默契停手面面相觑，却见姜筃脚下钻出无数千年古藤，它们如同牢笼交错，姜筃再也分不出力量与之对抗，“我会保姜氏所有活着的士兵安全离开”，韶雪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耳边，藤蔓封闭的最后她看到姜筃满脸平静，天空的蓝色光芒刺向阵法深处，整座山轰隆着塌陷，沙石与尘土飞扬的遮天蔽日，可谁也没有离开。

韶雪出手是姜筃意料之中的，但她保护将士的举动是意料之外的，或许这次的封印她当真不清楚，那个孩子虽然姓高阳，可她跟那些人都不一样，她相信她会履行承诺，只是她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之人，只见封印中散射出火、金与水三种灵力，它们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向远方，颜色交织流动如同华丽的绸缎熠熠生辉，它将整座山一分为二，姜氏的士兵都被它拦入其间。

南岸的将士已经寥寥无几，姜随被连山越的水龙击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水龙再次呼啸着朝他奔来，他绝望的伸出衣袖遮住脸，料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们面前升腾起斑斓的结界，将那致人于死地的攻击隔绝在外，姜随难以置信的爬到结界前，伸手触摸着，灵力从他指尖流过，它并未伤害他，“姑奶奶，你为何要这样做，明明你是讨厌姜氏的”，姜随痛苦地嚎叫着，结界内的他们安全了，可姜筃死了，他最后一位亲人死了，他拼命捶地，心中头一次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为了姜氏死这么多人到底值得吗？山寨中那些妻子、母亲还等着她们的丈夫和儿子回去，曾经安稳的日子如今想来只是奢望，他为自己的野心感到无比悔恨。

结界已经蔓延的看不到头，冬神见韶雪没有动作，正要出手阻止，她却出声拦下了他，“王姬，她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构筑防御，她的神力或许没人能解开，往后我们将无法踏足此地”，山神声音颤抖地说着，或许从今日起翼望山将不复存在，韶雪只是静静看着，她忽然想起曾经问她，如果回到当时她会选择被封印还是死亡，她说为了复仇她必须活着，可今日她选择保护族人，死亡或许对于漫长囚禁来说是件幸事，一向沉默寡言的冬神叹息道，“远古上神都陨落了，或许神族亦逃脱不了最终走向消亡的命运”，强烈的悲怆让韶雪心中有深深的无力。

姜筃仰头看着灵力在她头顶闪着五彩斑斓的波纹，虚弱让身体不由自主朝下坠落，她活的太久了，久到她都不记得了日子，今日是她曾经嫁到高阳的日子，也是姜氏逐渐式微的开始，所幸她已经报仇了，她的仇人们都死了，姜筃嘴角扯出笑意，人族说死后都会相见，可她半点都不想见那些人，但她很想念姜氏的长辈，当初恨他们狠心将她嫁入穷桑，如今却早以释怀，身为臣子很多事都是无奈，父亲身上背负的苦楚不必她少。

忽然，金凤鸣叫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她涣散的眼神中带着不舍与欣慰，努力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老朋友，谢谢你陪我走过半生，往后你要跟着族群好好生活，成婚生子，繁衍后代，还有不要为我难过，我只是不想再过被封印的日子，能为姜氏付出最后的力量这也是幸运的，你们快些离开这里，金凤一族容易被觊觎，定然要小心注意…”，她的话语如同干旱之地的微弱细流，最终还是不可避免消失的无影无踪，曾经绚烂如朝阳的女子，终于消散于阳光最热烈的时候。

上百只金凤在结界上空盘旋，金色光芒比长空中的日光都耀眼，“天呐，金凤一族不是早已覆灭，原来竟还有这么多只”，山神惊讶地感叹着，而有些人却贪婪的看着，只听金天发出凄厉的叫声，声似断肠，音似噬骨，血泪从他眼中落下，极致的痛苦与悲鸣让众人顿觉哀伤，这时金凤们从高空俯冲而来，无数流火如陨石般砸向地面，原本破碎的山体与草木再次落入地狱。

“吩咐众人撤退”，韶雪出手挡住天际流火，连山越朝她的方向飞来，沧海比生灵更有力的挡住火灵，连山越飞至韶雪身边，瞧着她满脸的悲伤，心中很是愧疚，“对不起，我来晚了”，韶雪看见他，神情好似更难过了些，像是在外面受尽委屈的孩子，忽然得到亲人的保护，“你没错，我只是因为她的死有些难过，你快些带着诸将离开这里，我来殿后”，她尽力收起脸上的悲伤，柔声对连山越说着。

连山越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发，“从前我无法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往后我与你共同面对所有的困难，我已经让娀齐带众人撤退，我留下来与你一起”，泪水从韶雪眼角滑落，“阿越，封印的力量是三哥体内的先祖的神力”，她终于说出心中最担忧的事情，连山越忽然明白她痛苦的根源，神力倘若要剥离，要么死要么承受无比的疼痛，韶溭很难活下来，“我陪你回穷桑，姜筃已被封印，高阳王会给我们一个交代”，两人的想法如出一辙，韶雪看向他坚定地点头，穷桑从未给她熟悉感，现在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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