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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风月不知人事变（2）（第1页）

连山越站在韶雪身边，浑身释放的威压让沈清棠双腿微微发抖，可她仍旧没有退缩，她知道韶雪定然有办法救韶溭，“不妨事，三嫂不会伤害我”，韶雪扯了扯连山越的衣袖，“你在远处等我会，我们说完再回穷桑”，沈陌神情担忧地不愿离去，韶雪再三催促之下，他们方才离开，连山越靠在廊柱上，远远地瞧着。

“你必须救阿溭”，沈清棠强势地命令着，神情刻薄又愤怒，“若非因为你，他不会被贬至海公城，也不会被冠上反叛之名，我也不会被害得无法生育，七王姬，你可知不能生育对女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会被休弃，沈家会沦为笑柄，我的一生自此便如凋零的花木，只能落入尘埃”，她双目通红地看着韶雪，低沉的嗓音带着强烈的不甘。

干涩在韶雪的喉间翻涌，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受害者认定的罪魁祸首不论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狡辩，她无力地垂下双肩，“对不起”，韶雪恍然觉得这些事情压的她喘不过气来，“你放心，我定然会救出三哥，你的身体我会寻遍世间名医替你医治”，她声音好似从喉咙间挤出，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她只是用自己的生命摆脱恶人的束缚，为何仍会产生这许多的痛苦。

“医治？”沈清棠嘲讽地笑着，“我父亲是神医谷谷主，他都束手无策的事情，还有谁能有治好我的本事，这副残躯已经千疮百孔，你说说该拿什么去补救？”韶雪哑口无言，她的话没有错，倘若神医谷都没有办法，那这世间或许真无人能救。

韶雪的愧疚在她看来尤其讽刺，伤害是不可逆的，区区愧疚又能改变什么，她讥笑着，眉宇间带着恨意与冷漠，“高阳韶雪，你可真是个灾星，当初太妃因你发动战争，神族与兽族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我们神医谷悬壶济世，又救了多少人命，这世道太不公平，杀人的罪魁祸首好生生活着，救人的却受尽苦难，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拼命摇晃着韶雪，好似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出去，愤怒让她失去理智，变得口不择言，却不知这些话化作无形的利刃直刺人心头。

连山越将沈清棠推开，从她手中夺下韶雪，“你做什么？”他面庞紧绷，冷酷的目光像把无形的利剑，沈清棠揉着发痛的手臂，冷笑道，“高阳韶雪你还真是好命，害了那么多人，竟还有人护着你，总有一日她也会害了你”，她眼神阴狠地看着连山越。

火灵在连山越掌心盘旋，韶雪握上他的手腕，连山越低头看向她，韶雪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她朝他摇头，随后看向沈清棠，“你遭受这样的灾祸我很抱歉，但这不是我的错，我不是杀人凶手，我为摆脱千子彧选择与他同归于尽，我有权利主导我的生命，三哥为我做的这些我很感激，我自然不会放任他不管，有罪的是那些加害者，不是我，因此你没有理由诅咒伤害阿越”，她内心被戳的千疮百孔，却仍有勇气挡在连山越面前。

沈清棠被气得浑身颤抖，她怎么能如此狡辩，倘若没有她的存在，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你，你当真厚颜无耻”，韶雪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平静地看向她，“我要去救三哥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沈清棠如同哑声的炮仗，韶雪拉着连山越转身离开，破败的庭院被暗沉的光芒占据，沈清棠痛苦地跌坐在地，她双臂抱膝，如同受伤哀鸣的小兽，她只能怨恨韶雪，否则她怕自己会恨韶溭。

“阿雪，别难过，这些事情不是你造成的，你按你心中想的去做便好，我永远在你身后”，连山越安慰着她，韶雪抬头夕阳落在他脸上，“你放心，若是从前我或许会因她的话难过，但是现在我不会，没有人知道世事会如何发展，我只坚持做我认为对的，我问心无愧”，从她醒来的那刻起，曾经的过往便已与她割裂。

沈陌与高阳嬑在院外的水塘边候着，看见二人走来，沈陌赶忙跪在韶雪面前，他清楚自家女儿的脾性，“请王姬恕罪，小女多任性，若对王姬有冒犯之处，还请您看在她遭受苦难的份上莫要与她计较”，苦难也好，幸福也罢，韶雪不愿再谈论这些事，金色的辉光映在水面，晃着她的眼睛都睁不开，她低头看向沈陌，“沈神医不必担心，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这点小事我不会放在心上”，随即看向高阳嬑，“阿姐，我们走吧”，高阳嬑瞧着她平静的神色，便什么都没有问，从沈陌的话中她也猜出了七七八八，沈清棠怎么如此不明事理，这些事情跟阿雪有什么关系，看着她单薄身影，高阳嬑心中不是滋味，她背负着太多的苦难与生死。

“阿姐，我去面见大哥，你先带着绥绥回去，我们稍后就到”，刚踏出沈家的大门，韶雪便说道，高阳嬑摇头，“我同你们一起去，大哥如今与从前不同，之前他不愿见我，多一个人也算多份力量”，韶雪目光落在绥绥身上，高阳嬑登时明白她的担忧，“阿雪，不妨事的，我已决意带绥绥离开这里，这里的人和事不会对她产生影响”，许是为配合高阳嬑，绥绥拼命地点头，韶雪露出回穷桑的第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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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红的余晖最终被深沉的黑暗所吞噬，天岳峰的轮廓被拉得狰狞又模糊，寒风自四面中吹来，卷起尘土与落叶，像是要抹去所有尚存的温度与生机，山峰上树影斑驳，建筑如同沉默的巨兽伏卧大地，昏黄的灯光照亮脚下的石板，巡逻的将士们步履整齐，身影被拉长又吞没在暗影中，整个世界温吞又沉寂，青冥殿内的黑暗更浓郁，几人来到殿外，就在高阳嬑以为又要无功而返时，老侍从推门而出，“王上等了诸位许久”。

战鼓轰隆隆的从远方传来，韶雪与嬑对视一眼，连山越的声音传来，“高阳王有意攻打姜氏，想必到了要发兵的时候”，老侍从回身意味深长的看他，连山王竟对穷桑的消息这般了如指掌，韶雪神情变得严肃，她不想此事与韶溭有关，连山越捏了捏她的手掌，“不必想那么多，进去瞧瞧便知”。

几人迈过门槛，侍从正在给大殿点灯，昏黄的灯火照亮高高的主位，却照不清景禅的面容，他如同守卫大殿的雕像，沉默又冰冷，昏暗的氛围让人压抑，韶雪出声打破沉默，“大哥，我们要打仗吗？”

景禅声音有力又深沉，“看到你安然无恙，大哥很是开心，出征前夕有此喜事，是个好兆头”，韶雪担忧地问道，“我们方才历经战争，而有苗氏且有姜筃在，恐怕是场艰难的战争，何不放三哥出来，叫他将功折罪”，她觉得这是个好理由，景禅轻笑出声，“所以你们此次前来只为救韶溭？”众人沉默未言，景禅继续说道，“你们可知他犯的是谋逆之罪，我能留他性命已是看在骨肉血亲的份上”。

“大哥，三弟他并未谋反，他是被人陷害”，高阳嬑赶忙解释道，这时黑暗已如浓墨笼罩着殿外，景禅心中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终归他们才是一家人，从未有人替他考虑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懂，先祖选择了他，氏族军队偏向于他，若你们是我会怎么做，一个私生子的名望怎么会高的多嫡子，所以他只能是谋逆”，高阳嬑无奈地叹气，“大哥，你不了解阿溭，他志不在此”。

“他既志不在此，为何多次违背我的命令，难道我这个王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他俯视着众人，“阿嬑，你记住，有些东西不是想要就能得到，同样也不是不想要就能不要，氏族若强力推举他，你觉得我身为私生子的下场是什么”，景禅不敢赌，虽然他是邹屠清珩选中的继承人，可他终究不是正统，他谁也不敢信。

高阳嬑哑口无言，言语在崩塌的信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韶雪看着逐渐陌生的人，终是鼓起勇气说道，“大哥可还记得如何回的穷桑”，景禅认真看向她，“所以你想用当初的救命之恩换韶溭自由？”

“大哥，对不住，我用性命向你保证，三哥他不会反叛”，韶雪于心不忍，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好，我答应你，只是我有个条件”，他看向连山越，“曾经连山氏占据高阳的四海城，你若替穷桑夺回姜氏所占据的西部城池，过去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一切好似在他的意料之中，“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个条件，出兵前请向全神族昭告我与阿雪的婚事”，韶雪秀眉微拢，景禅爽快答应，这次没有询问她的意思，“穷桑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连山王什么时候能发兵？”

“即刻”，连山越果断答道，难道他早就料到这一切，韶雪疑惑地看他，“如此甚好，那三弟便等诸位来救”，景禅彻底与他们割裂，既然他只能做个帝王，那便收复失地，拓土开疆，开创盛世，造福苍生，只做个名垂青史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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