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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聚散苦不定（第1页）

他站在青冥殿门外目送着高阳嬑离开，人活得太久，看的太多，会对这个世界失望与麻木，所有事物到头来也不过一场空，他回头看着青冥殿内，星神部战争的画面清晰可见，那些被人推崇的胜利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这是高阳嬑第二次来到天岳峰的监牢，这里比曾经关押母亲的地方更密不透风，铁石铸成的牢壁高高耸立，拱顶处仅留一丝缝隙，让寒风与腐臭混合的气息冰冷地钻进来，昏暗的火把被黑铁壁反射出淡淡的青光，仿佛在死寂中也闪烁着怨魂的泪痕，地面是不平的石板，厌水的苔藓在潮气中泛出暗绿色，踩上去便会发出“咯吱”声，牢内粗糙的木床尚是污血斑驳的麻布，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床脚矗立铁链一端系在韶溭的脚腕，他抬起头，神色平静的看向来人，“阿姐，你来了”。

高阳嬑抓着粗粝的铁栏，“怎么可以将你关在这种地方，你受苦了，是阿姐没有本事救你出来”，韶溭动了动手脚，铁链发出清脆的声音，“不，是我错了，我从未相信过大哥，大哥也未相信过我，我拿了不属于我的力量，自然该为此付出代价”，她将饭菜放在面前的案几上，“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大哥他也不会如此狠心，等过了这阵就好了”，她想不管怎么都要救他出来。

饭菜的香味快速弥散开来，暗处隐藏的鼠类蠢蠢欲动，韶溭摇摇头，“阿姐不用为我心忧，阿雪与清棠有消息了吗？”

“弟妹听说已被找回，我还未及去看她，有沈神医在你也不用担心，至于阿雪有连山王照顾，都会好的，你放心”，高阳嬑将筷子递给他，言语尽量保持平稳。

韶溭接过筷子却只是搁在碗碟旁，“阿姐，姐夫的事情请节哀，若我没有被贬至海公城，或许这次尚来得及救他，我永远记得是他在我们最艰难的伸出援手，滕濆氏是我们的恩人”。

高阳嬑心中有些苦涩，有种在泥泞中前行无法的感觉，她低垂着头点了点，“他没有死，他的神魂永远都在，你快趁热吃，这牢中阴寒，待会我让侍从多拿几床被子”，她慌张的好似不愿多提这件事。

韶溭收回目光，轻轻夹着温热的饭菜，在这最脏污的地方他如同落入凡尘的仙子，高阳嬑声音低沉，“等你安全之后，我想带着绥绥离开穷桑，这里长大的孩子一辈子也不会快乐，你有什么打算？”惜云峰的饭菜还是熟悉的味道，韶溭越吃越觉得食不下咽，他看向高阳嬑，“犹记得阿姐从前与我说过，等大哥与母亲回来，要去穷桑之外的城池走走，现在这时候正好，我们在这是非之地长大，绥绥能远离是好事”。

高阳嬑嘴角扯出苦笑，她丢失了曾经独属于他们的日子，但她印象中的韶溭，是寄情山水，喜好音律的，或许他也想过简单些的日子，但他没有说，高阳嬑也没有问，“我去沈府看望清棠，阿雪那边有消息我会告知你”，韶溭嘴角带着淡淡温和的笑，“多谢阿姐”，他的存在让破败的地方有了光辉。

高阳嬑从那阴暗之地出来，胸腔间的呼吸方才舒坦许多，屋檐上的雨水不知何时如串珠般落下，阴沉的天空变得清明了些，高阳嬑从侍从手中接过伞，缓步离开天岳峰，落在石板上的雨珠跳跃着溅湿她的裙角，她却恍若未闻。

“王上，大王姬离开了”，侍从的声音传来，景禅只是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迷蒙的水雾之中，远山、屋檐、人影，全部都模糊在细雨与余晖交织的暮色之中，“大王姬对璟楠君的态度如何？”他的声音比风声还平静，侍从不敢轻言，忙递上纸笺，“这是对话记录，还请王上过目”，谁都不知景禅对此事的态度，贸然之下很容易说错话。

景禅打量着那些对话，嘴角溢出苦笑，是他狠心了，再年长的爱护都比不过他们曾经共患难的日子，一想到高阳嬑打算离开穷桑，他心中的孤寂之感愈发强烈，“还没有查到是谁偷走奚昌城的战报吗？”他语气比方才冷漠了几分，“回禀王上，老奴做事不仔细，没有察觉清扫的侍女有问题，事发之后她第一时间跳湖自尽”，老侍从跪地答道，“这摆明了有幕后指使之人，你们查的是什么真相”，景禅怒吼道，满室的侍从慌张跪下，“王上莫要动怒，老奴当尽快查明”，老侍从佝偻着身子，趴伏在地，能在这天岳峰动手脚的，如今除了临家还能是谁，只是他若没有一击必中的证据，那么死的必定会是他，景禅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朝昏暗的内室走去。

沈家宅子的白墙青瓦在烟雨朦胧中更添几分雅致，风从高阳嬑身后吹过，路边水洼中倒映的残阳如梦似幻，管家领着高阳嬑，整个宅院中气氛压抑，“弟妹身体如何了？”她不安的问着，空气中的湿冷让她浑身不适，“不知家主医治的如何了，只听闻小姐这毒怪异的很”，管家面露担忧，高阳嬑闻言，心中暗自祈祷她没事，踩在青石上脚步沉重的带不起半点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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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嬑刚踏进屋内，浓烈的血腥味及草药味扑面而来，沈陌正在专心喂沈清棠喝药，管家正要开口，被高阳嬑制止，她朝沈淮舟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直到喂完药，沈陌才抬起头，他好似苍老了许多，“不知大王姬来此，有失远迎”，他将药碗递给侍女，招呼着高阳嬑朝前厅走去。

刚踏出房门，她便慌忙问道，“弟妹所中之毒如何了？”沈陌目光落在院中被雨水冲落满地的叶子，“毒已经解了，只是腹部的剑伤伤及根本，往后怕是无法与正常女子那般生育，不过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沉重的堵在胸口，她瞬间不知该如何开口，沈陌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璟楠君说的令牌不在清棠身上，应当是被那些人拿走了”，高阳嬑迫切的问，“家主可知对方身份”，只要找到陷害之人或许能解韶溭之困。

沈陌的目光这才落到她面上，他摇摇头，眼神带着雨水的寒凉，“完全没有头绪，昨夜踇隅山大雨，就算留下痕迹，也早被冲刷干净”，高阳嬑微不可闻的叹着气，“阿溭他担忧清棠，特意嘱托我来瞧瞧，我派人将惜云峰存的珍稀草药都送来，家主瞧瞧可有用得上的，现在治好清棠的身体才是大事”。

“大王姬，有些话我知道现在说不是时候，但我也是个父亲，璟楠君这次的灾祸，王姬可有脱困之法，往后清棠无法生育，对于璟楠君这样的身份来说如同天方夜谭，这些事情都是我该考虑的”，沈陌严肃的说着，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抉择是否有误，用女儿作为他与穷桑的桥梁，一直是他心中的愧疚。

“阿溭不会有事的，大哥永远不会伤害我们，我也会努力早些救阿溭出来”，高阳嬑坚定的说着，她停顿了许久，“清棠受伤的事我会告诉阿溭，还请家主尽力医治”，她心知身为女子不能生育，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中会承受多大的压力，她虽能对沈清棠的遭遇感同身受，但她无法替韶溭做任何决定，沈陌点点头，眼底的乌青让他看上去疲惫不堪，身为神医的他竟对自己女儿的病症束手无策。

沈清棠缓缓睁开眼，坐在旁边的沈淮舟惊喜的看着她，“清棠，你醒了，父亲刚替你解了毒，你饿不饿？”她瘪着嘴摇头，“大哥，我疼”，沈淮舟忙拿出蜜饯喂到她嘴中，沈清棠满足的笑着，小时候他们总不叫她吃糖，每次也只有生病她才能多吃几颗，“大哥，我还想要”，沈淮舟继续喂给她，沈清棠吃着吃着忍不住想落泪，只有回到家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可以像个孩子般肆无忌惮，沈淮舟瞧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慌张的替她把脉，“是不是伤口疼，我去找点止痛的药”。

“不是，大哥你快回来，我就是有些累”，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咧开嘴朝他笑，沈淮舟坐下，心疼的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那你好生安睡，大哥就在这里陪着你”，沈清棠心中被温暖充斥，喜悦顺着四肢涌上心头，“回家真好”，沈淮舟如同幼时那般轻拍着她的被子，“那这次多住些日子，现在请立刻闭上眼睛休息”。

沈清棠听话的闭着眼睛，良久，她又缓缓睁开，“大哥，你能帮我个忙吗？”沈淮舟丝毫没有迟疑，“你说”，沈清棠呼吸了几口，似是鼓起勇气道，“我想让你帮忙问问千姑娘可否愿意回到韶溭身边？”

沈淮舟许久没有说话，“为何？”沈清棠眼神平静的说道，“大哥，我也是医师，我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普通人尚且都不愿娶无法生育的妻子，更何况璟楠君那样的身份，只要千姑娘愿意，我愿与她做平妻”，沈淮舟心中苦涩，他不知是为沈清棠还是为千青黛，但他心知沈清棠的考量是他们该面对的现实，“清棠，你先好好养伤，父亲定然有办法治好你，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沈淮舟替她掖好被子。

“大哥，能不能治好你比我更清楚，当初我能嫁给韶溭是她的让步，如今不过是还给她，与其等着被休弃，倒不如懂事些，还能独占他心中的亏欠”，景清棠瞧着脸上悲痛又心疼的表情，“大哥，你也不要这么悲观，假使日后我身体痊愈，我的孩子还是嫡子，现在不过也是为保住我的位置”，沈清棠心知若是旁人韶溭定然不会接受，可若是千青黛那便不同，与其是未知对手，倒不如是熟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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