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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身既死兮神以灵（第1页）

“你们从何处来，到鲸落城做什么？”她的声音轻如海水流过，目光落在子兰那柄价值不菲的长剑上。

子兰不动声色遮住剑茎上那颗少见的宝石，外公说那是来自海外绝无仅有的，“我们不过四处流浪的剑客，到鲸落城也是看看有无可以立身之事”，子兰举止从容，瞧着倒像个书生。

女子似笑非笑，缓步走向子兰，“多年前达弇山产出一批珍宝，我的海兽运送过程中，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神族所掠夺，公子的这颗世间绝无仅有，不知你与那些神族是何关系？”

“珍贵的东西流通的快自是正常，城主所说那些人我并不识得”，子兰冷静的看向她，女子额间的波浪纹饰很是精美。

“所以你并不承认是你们杀了我的海兽，夺了我的珍宝？”女子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忽然，她座椅身后的海水掀起巨大的震动，她柔美的长袍顿时变成泛着银光的盔甲，手中幻化出冷黑的权杖，“将他们关起来”，她声音冰冷的如同深海寒铁。

子兰挑眉，没有任何反抗的被侍女押入地牢，黝黑潮湿的地牢透着浓重的腐臭味，朝雨皱眉捂住口鼻，低声抱怨道，“早知道不跟你们来了，真是倒霉”，洛风凉飕飕的问道，“你说什么？”朝雨摇摇头，神情严肃道，“我们方才应当趁机逃出去的，得罪了她怕是要吃些苦的”，子兰浅笑着凑近她，“我瞧城主温柔美丽又大方，应当不会为难我们”。

朝雨没好气的道，“真是被美色迷了眼，你们夺她宝物便罢了，还杀她海兽，这大牢有的蹲了”，子兰挑眉，“你倒是对我的身份并不好奇，你之前认识这位城主？”好似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朝雨忙摆摆手，“我区区人族怎可能认识城主，至于你的身份我知道也没用”，子兰意味深长的笑着，朝雨赶忙跟着守卫走进自己的牢房，两人不见踪迹后，她气愤的踢着脚下的稻草，本小姐何时吃过这样的苦，角落悉悉簌簌的老鼠与虫子让她头皮发麻。

“我们留在这里做什么？”洛风不解的问他，“方才应该是海兽暴乱，瞧那灵力当是不低，我们待在这里挺安全的”，子兰耸耸肩被带到更远处的牢房，微弱的火光攀爬上漆黑的巨石，海水晃荡的声音清晰可闻，守卫将子兰推进去，他瞧见这是座漆黑的尖塔，窗户在塔顶，从中传来无尽的海浪声，脚下则是比磐石坚硬许多的寒铁，区区牢房何至于此，果然如他所料，此时滔天的海浪袭击着鲸落城，昔日热闹的街市此时破败不堪。

直至午后，海兽的吼叫仍不绝于耳，太阳早已被乌云遮盖，牢中倒是比外面更明亮些，子兰手指摩挲着深蓝色的宝石，那里面好似蕴藏着大海的能量，既然他需要军队，那么或许铤而走险方才绝处逢生，子兰嘴角无力扬起，他倒不知自己竟还是个赌徒。

所剩无几的火苗奋力跳动着，脚下传来幽幽的叹息声，灯油燃尽烛火噗的熄灭，子兰睁开眼警惕打量着四周，眼睛快速适应黑暗。

“你可以与我讲讲如今大海的模样与悬崖上盛开的花吗？”女子的幻影出现在他面前，她额上长着两只幼小的角，“你是何人？”子兰微眯着眼，女子伸出掌心，一片龙鳞落在子兰面前的地上，“我是鲸落城最后的龙族”，子兰盯着龙鳞陷入沉思，“你可以与我讲讲现在的大海吗？”女子又怯生生的问他，“现在的大海平静又美好，再无海兽作乱，百姓安居乐业”，子兰不知为何撒了谎。

女子激动的握紧双手，双眼含泪，“那如今这时节悬崖上开的是何种花？”她好似听不到也看不见四周的一切，“如今是春季，那里应该开了满山的连翘花”，子兰思索着说道，女子却未注意到他话语中的含糊，“那是什么花？父亲从未与我讲过”，女子疑惑的看向他，眼神澄澈无比，子兰避开她的眼神，轻声说道，“它们的小枝多为棕褐色或土黄色，叶片是淡黄绿色，花朵盛开时便是满山的金黄，闻起来是淡雅、迷人的味道”。

女子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描画它们的模样，“那今日是晴天吗？”女子欢喜的问他，子兰点点头，“爹爹说过，晴日的海面与天空都是碧蓝，金色的阳光会洒下碎金子，海鸟与海兽轻快的鸣叫，对了还有沙砾也是金色的，对吧？”她…好像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这个念头在子兰脑海中蔓延，在女子期盼的眼神中，他坚定的点头。

子兰试探的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地？”女子看上去积极喜悦，“我生来就在这里呀，我族祭献了神魂方才镇压住海底巨兽，好多年前父亲的神魂便已消散，之后便剩我一人，不过好在鲸落城是安稳的”，子兰张张嘴不知说些什么，女子继续说道，“这些年你是唯一能与我说话的，我常与那些守卫将，他们好似瞧不见我，可我是存在的呀”，她看上去很是疑惑。

子兰温柔的笑着，她瞧上去年纪与桐安相仿，“是呀，你是存在的，否则我又怎会看见你”，女子歪着头看他，“你身上的气息真纯净，你是神族吗？”子兰眉眼弯弯，“是啊，我是神族，所以方才看得见你”，女子有些脸红的低下头，指着地上的龙鳞，“我将它送给你，你能帮我守护鲸落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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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兰不解的说道，“鲸落城有城主守护，我只是路过这里，你的龙鳞很珍贵，不要轻易送人”，他看出来这是龙族颌下最坚硬的鳞片，“既然如此那便算了，不过龙鳞还是送给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女子将一点点失落掩藏在笑意背后。

海兽的吼叫声逐渐收敛，看来这场海战已经平息，只是不知又死伤了多少人，女子的幻影变得虚弱，“再见了，我的朋友，我有些累了”，她留恋的看着子兰，“我能摸摸你的样子吗？”她忽然恳求的说着，子兰不知她是何意，静默着无言，女子眼中竟缓缓流出泪水，但它们却无法落在地上。

子兰慌张的点头，“好，你摸吧”，幻影怎么能触到他，她飞向他，白色的光芒中冰凉的手指覆上他的脸，子兰浑身激灵，却未躲开，一滴泪落在她手上，又落上子兰的衣袍，“你…”，他刚开口，女子的幻影消失了，只留下她最后的话语，“我叫落久鸢，爹爹说是长治久安，鸢飞鱼跃?的意思”。

子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女子好似从未出现过，“落久鸢”，子兰呼唤着，却再无人回应，不知为何他心中涌起阵阵悲伤，他捡起地上的龙鳞，银色上泛着五彩斑斓的光，冰凉的触感好似在底下躺了许多年，地牢的黑暗忽然让他觉得无所适从，这里是封印的监牢。

“快来人，我要见你们城主”，他用灵力击打着那些玄铁制作的监牢，随即许多守卫手持兵器而来，“你最好老实呆着，城主现在没空见你”，守卫虽害怕但仍鼓起勇气说道，子兰站在监牢中，不知何时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告诉你们城主，若要抵御海兽，我能帮她”，守卫思索片刻还是立即去传话。

重新踏入宫殿，雪白的兽骨昭示着战斗与抗衡，子兰瞧见女子座椅后的鲸骨已断裂，海水不如先前那般澄澈，她仍身着银色盔甲，他低头看了看掌中龙鳞，“你可知这片海下封印着许多远古巨兽，你又凭何帮我？”城主开口问道，她的权杖上还有海水滴落，“高阳神族或许能帮些忙吧”，子兰不知它们的力量，只得保守说着，城主微眯着眼瞧他，“我就知道你身份不低，你想要得到什么？”

“我要你解开监牢那里的封印”，子兰坚定说着，“那是龙族世代的封印，我无能为力，想来如今它们早已消亡不知何处，因此如今海兽作乱日益频繁”，城主神色染上愁容，目光中透露着回忆，“不，她的神魂还未消散”，子兰握紧手中的鳞片，城主惊讶的看向他，“你见到了她？”子兰点头，她笑容凄惨的摇头，“没什么用的，她的神魂即将消散，海兽的封印也将解除，鲸落城的战斗又要延续”，子兰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女子神色中哪有方才的凌厉，“银龙族本是世代驻守此地，禺强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将北海巨兽赶至西部，它们凭借远古极盛血脉在此地繁衍生息，至使民生动荡，银龙族便倾全族之力将其封印，彼时它们最小的公主刚出生，也只能以身祭献，是我们来晚了，没有救下他们”，她忆起那段往事，只剩点点叹息，原来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它们还默默燃烧神魂守护着这里。

“那你说她的神魂即将消散是什么意思？”子兰神色变得难看，“最近这些时日海兽们愈发动荡，我派人去看过海底封印，它们布满裂纹，根本支撑不了多久，龙王神魂消散后再无人能镇压它们，如今看来龙族公主也即将消亡，方才有股微弱的力量飞向那里，我们才能尽快结束战斗”，她停顿下来摇摇头，“可惜也没什么用，撑不了多久的”。

子兰快速转身，奋力跑向监牢的方向，守卫拼命追赶他的脚步，他心中有强烈的不安，难怪她会那么悲伤，难怪她会乞求他守护鲸落城，原来她自出生起就已死亡，她从未见过大海、阳光、海鸟与鲜花，她连这世间是什么样都未曾见过，或许他是她此生唯一触碰到的人，他难过的不能自已，原来总有人能不顾一切奔向自己的使命。

他推开守卫冲进那座塔牢，看向窗户中隐隐透出的月色，“落久鸢，你给我出来，我骗了你，现在的鲸落城并不太平，今日也并非晴天”，他奋力喊着，就连关在牢中的洛风都听见他的声音，“我不会帮你守护鲸落城，这世间需要你自己睁开眼睛去看”，可并无任何人能回应他，守卫们举着长矛怯怯瞧着疯狂的子兰，直到城主挥了挥手，他们才好似解放般逃离。

“她已经走了，累了这么多年该休息了，这里是她的枷锁，如今这般又何尝不是解脱”，她的声音如海风般轻柔，“既然封印失效，便放它们出来吧”，子兰将利剑插入寒铁中，闷闷说道。

女子没有说什么，用权杖画着法阵，随后它们化成点点蓝光飘入底下，寒铁沉闷的打开，底下连接着海水晶莹石室，银龙的尸体盘在每个法阵上，那只小小的幼龙盘在她父母中间，身后是她其他的亲人与朋友，好似众星捧月，子兰捧起她的龙身，幼龙身上的鳞片如指甲盖那般大小，子兰看见她下颌处缺失了一块鳞片，难为她的父母以它们的神魂将她的神魂滋养长大，或许它们也是期盼有一日能有人救它们的孩子出去吧。

“带它们出去吧，它们不该被众生遗忘，不该永远死在这般阴暗之地”，子兰看向远远站着的女子，她半步都不敢迈进，若母亲当时及时伸以援手，或许银龙族本就不会死，她点点头，这是她能做的最后的事情。

守卫将他们悉数搬出，城主站在城池的最高处，守卫高声宣读着银龙族所作的贡献，那些已沉淀在记忆深处的传言，如今重新在众人心中被唤醒，子兰要求将他们埋在鲸落城最高的山巅，那里既能看见四方海，又能感受阳光的沐浴，待花开遍山野，世间的风也能给他们带来远方的消息，后来，城中百姓自发建立了龙神庙，它们成为了鲸落城人族世代的信仰，永远守护着它们举全族之力换回的城池。

洛风瞧见子兰亲手将那条幼龙放入棺椁，却并未开口询问他们之间的事情，短短一日却犹如一生那般漫长，只是后来他瞧见子兰的剑上，一片绚丽的龙鳞遮住宝石被他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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