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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鬼手白鹰的死（第1页）

今夜城中没有半点灯火，月色清凉如水，缓缓倾泻而下，城池寂静无声，照着黑石建筑表面粗糙无比，远看去仿佛整齐排列的怪兽，黑曜城高楼上无比热闹，美酒如血液泼洒，果实鲜甜四溢，黑色旗帜在风声下猎猎作响，远处的山脉在银灰中变得苍茫柔和。

鬼手白鹰姗姗来迟，身边跟着媚罗，她身上醉人的香气让这夜色更添几缕风情，火红的衣衫张扬又妩媚，“白鹰兄身边从不缺美人”，鬼无涯带着樗离朝他走来，樗离今夜身着鹅黄月光锦长裙，恰如这月色般出尘，宛如神族仙子，鬼手白鹰咂咂嘴，“这美人到无涯兄手中变得高雅起来，实在无法将她与放浪的模样联系起来”，樗离脸颊泛红，鬼无涯目光含笑盯着他，“这般反差才叫人觉得有趣不是？”

媚罗被冷落，满脸的不悦，“若主人喜欢这样，下次媚罗也扮来试试”，她语气娇嗔，整个人贴在鬼手白鹰身上，“那我倒是很期待”，媚罗身上的香气好似让他欲罢不能，他一副沉醉的模样，“我先失陪，无涯兄玩的开心”，他拍了拍鬼无涯的肩，搂着媚罗离开，路过他时，媚罗浅笑着看他一眼。

“媚罗是主人的人？”樗离压低声音问道，“花楼的女子本就人尽可夫，算不得我的人”，鬼无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那月歌算主人的人吗？”她忽然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鬼无涯拍了拍她的头，“你与花楼那些女子可不同…”，他尚未说完，只见尊主乘坐骑而来。

钟声缓缓而有力的响起，仿佛无形的波浪，圈圈荡开，穿过冷寂的街巷，掠过平坦的广场，带着恐惧掠入紧闭的石屋，高楼上的众人欢呼起来，尊主冷峻的脸上染上笑意，这个沉冷如山的男人让樗离感到害怕。

无光之夜开始了，“开城门”，鬼手白鹰下令，无数兽群与人族涌入城中，他们四散奔逃，寻着藏身之地，城中那些惴惴不安的人保命都来不及，又怎会救他们，尊主掌中出现血红色的法阵，里面好似有无数的凶兽在咆哮，阵法缓缓打开，天空破开大洞，无数长相潦草凶悍的兽族跃入城中，它们好似许久未填饱肚子，瞬间便吞噬了几个吓瘫在地的人族，“今夜是狂欢之夜，大家肆意玩耍吧”，尊主今日看起来心情甚好。

于是，城楼上的人连同他们的护卫双目嗜血的奔入城中，他们佩戴着特殊的香袋，凶兽们并不会伤害他们，只有鬼手白鹰提供的猎物才是猎杀对象，那些弱者如盘中之餐，若有侥幸活到黎明的人，才有资格在黑曜城继续活下去，而在此战中猎杀人与兽最多的人，还将得到尊主的奖赏。

“无涯兄，我先行一步，今年我势必要拔得头筹”，鬼手白鹰得意的回头看他，他准备的猎物怎会让他人胜出，鬼无涯笑着拱手，“那便祝白鹰兄凯旋归来了”，鬼手白鹰化成兽型离去，冥鸦带着探究看向鬼无涯，后者却冲她诡异笑了笑，冥鸦心头的不安逐渐扩大，乌鸦跟着她向鬼手白鹰的方向飞去。

樗离心中泛着冷意，好似又回到她屠杀伊祁神将的时候，她一直劝慰自己，那是高阳韶雪逼她的，如今看来她与这些人并无区别，她站在城墙边紧握双手，鬼无涯以为她是害怕，“别怕，我带你去见尊主”，樗离心中虽有些抵触，却仍乖巧的跟在他身侧。

“你是高阳氏？”尊主一派温和，樗离垂下头，“曾经算是，但我并未被高阳承认过”，他平淡的笑着，“神族看重的是血脉和天赋，那你又是如何沦落至黑曜城的？”

“得罪了高阳氏和伊祁氏，那里再无我的立足之地”，樗离嘲讽的笑着，尊主抬眼瞧了瞧她，“你还真是不简单，凭一己之力竟能得罪两大神族”，樗离没有说话，尊主起身看向血流成河的黑曜城，“对与错从来都是他们说了算，你既能杀伊祁那么多神将，想必很适合这里，让我瞧瞧朱厌的火灵”。

樗离看了看鬼无涯，对尊主行了礼，“遵命”，她被尊主的人带到城中，房屋黑压压一片，树影如张牙舞爪的怪物，兽族的奔跑、吼叫从四面八方钻入樗离的耳中，可她还在想为何鬼无涯不出声阻拦。

“尊主，您从前可是与高阳氏有过节？”这话也只有鬼无涯敢问，尊主似笑非笑看向他，“不用担心你的美人，守卫会保护她，你这好色的毛病真要改改了”，鬼无涯讪讪笑着，“尊主教训的是”。

“你们谢氏曾居穷桑，高阳的其他王姬相比其又如何？”尊主抿着美酒，瞧着无所不在的厮杀。

鬼无涯敏锐察觉出他话语间的奇怪，“当时我尚小，从未见过高阳王姬，想来天赋定然比她高出许多，毕竟薄奚氏、邹屠氏那都是上古神族”。

“若有机会能回到神族，你觉得高阳氏怎么样？”尊主仍旧风轻云淡说着，鬼无涯跪在地上，“无涯此生都不会回到神族，还请尊主明鉴”，尊主侧目，“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闲聊”，忽然，有守卫急匆匆来，“禀尊主，白鹰领主被兽群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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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主少见的脸色难看，“怎么回事？”守卫跪在地上，“有守卫说白鹰领主飞往灵兽最多的地方时，不知为何摇晃几下便朝兽群落去，那些兽族立即冲上来将他撕碎，快到守卫还未反应过来”。

不知为何，那些凶兽四处寻着樗离的踪迹，她紧握着大刀，月光锦已被血迹浸染，脚边尽是普通灵兽以及人族的尸体，血液的味道刺激着它们的瞳孔仿佛两盏灯笼，三个方向都有庞然大物飘来，樗离只能转身向后跑去，那些腥臭的灵力打在她身后，青石正在快速碎裂，碎石击打的疼痛让她只能奋力奔跑，她没有把握能同时击杀三只凶兽，也没有坐骑能带她逃离。

路过弯道，樗离快速转弯，凶兽出现在狭窄的巷口，无数火球朝它们袭去，它们张开大口瞬间将火球吞噬，樗离大惊失色，只能继续往巷子深处跑，凶兽们飞至上空，继续追着她的身影，忽然石门推开，有人立即将她拉了进去，樗离快速拿起刀指向那人，是个年长的人，“你是何人？”樗离警惕的用刀指向他。

长者走到桌前坐下，“若非老夫救你，那些凶兽定然会追上你，然后杀了你”，樗离皱着眉，是谁想要杀她？“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樗离朝他弯了弯腰，大刀却仍不离手，“城中各家闭户，前辈为何出手搭救我？”

“我真是多余出手，反倒还被怀疑”，他饮着酒，愤恨地说着，樗离浑身紧绷地站在石门边，“我不过瞧你是高阳氏的人，出手搭救罢了，若你不领情，现在就可以走，那些凶兽还在外面等着你”，樗离悻悻的收回刀，“听您的话，前辈也是神族人？”樗离小心试探着，“我是神族，还是个与高阳氏有渊源的神族”，樗离瞧着立在他身侧闪着冷光的凤翅鎏金镗，“前辈为何会流落此处？”

蜀山彦侧目瞧她，真是个讨嫌的后辈，“你安心在这里呆着，天亮之后再离开，我要去就寝了”，樗离忙开口，“前辈在这里呆的时间久，这无光之夜的目的是为何？”蜀山彦回头，嘴角带着嘲讽，“当然是为取乐，这里是个毫无人性的地方”，他转身侧躺在石床上，月光透过窗户将冷光洒在地上，樗离靠着门蹲下，她在思索对错是什么，若说杀人她也杀了许多人，可她是为了活着，他们则是为了取乐，鬼无涯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同样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女子，不，心中的另一个声音呐喊着，那是因为她们没有真正爱他。

太阳刚露出头的那一刻，钟楼的钟声响起，星辰仍浅淡的布满苍穹，淡金色的光芒将城池照亮，薄雾下显得柔和而朦胧，凉风里有浓重的血腥之气，兽族与人族的尸体遍布大街小巷，好不容易存活的人浑身血浆的倒在土地上，他们终于可以活下来了，凶兽们又被召回法阵封印起来，等待下一次的屠杀。

樗离靠在石门上醒来，瞧着还在安睡的蜀山彦，她弯腰朝他行礼，“若遇到什么麻烦可来寻我”，背对着她侧躺的人说道，“多谢前辈搭救之恩，晚辈铭记于心”，他是樗离在这里见过的唯一没有任何所图之人。

大街上守卫正在清点战况，樗离刚出现，立即有守卫气喘吁吁的停到他跟前，“姑娘，你逃到哪里去了？叫我们好找”，樗离惊诧，回头去看方才出来的巷子，那里竟变成一堵墙，真是奇怪，“您快随我们回去吧，白鹰领主死了”，虽是意料之中的事，仍叫她心中畅快无比，终于摆脱了鬼手白鹰。

樗离满身血污，脚步轻快的跑向鬼无涯，双眸亮亮的看向他，“我回来了”，鬼无涯将她拉入怀中，毫不在意她将自己的衣服弄脏，“还好回来了，守卫说找不到你，我都吓坏了”，媚罗瞧着相拥的两人，眸色暗了几分，冥鸦死死盯着樗离，绝对与这女子有关，她跟在鬼手白鹰身后，清楚的看到他的身体快速腐烂，最后呜咽着落入兽群，尸骨无存。

“能在无光之夜生存下来，还算有本事，无涯你算是捡到宝了，若有成婚的打算，本尊主替你们主婚”，鬼手白鹰的死对他来说好似并不重要，反而樗离能逃过凶兽这让他很是惊讶。

媚罗双拳紧握着，指甲都刺入掌心，樗离紧张的握紧衣裙，鬼无涯大笑着，“尊主忘了咱们黑曜城可没这传统，至于月歌，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便可以做爹了”，媚罗惊诧的抬头，眼中有浓浓的不甘，凭什么她为主人做了这么多，最终胜利者是她。

尊主心情很好的拍拍鬼无涯的肩，随即冷沉的看向众人，“白鹰领主不幸身死，念其对黑曜城有功，以城主之礼大丧，由冥鸦领主操办，至于其他等此事过后再议”，众人神色各异，他们关心的自然是鬼手白鹰手中的领地，不过此时反而要沉住气，若有人利用鬼手白鹰的死生事，那说不好还会被牵连。

日头开始攀升，雾气渐散，满城的尸体变得清晰可见，众人清理了各自门前，有些人因兽族的内丹大打出手，血液溅在地上都显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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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离开心的如同雀跃的小鸟，“往后月歌只属于主人一人”，鬼无涯将下巴搁在她肩上，“也得感谢白鹰兄，若不是他，我也不会见到你”，他眼神中全是计谋得逞的喜悦，樗离觉得，从此她的生活终于要安稳了，至于感谢鬼手白鹰她却实在做不到。

媚罗坐在窗前，悬崖上开遍了艳红的茑萝，它们的藤蔓相互缠绕，如同浓情蜜意中的爱侣，花朵轻盈缀在其上，不知为何她觉得像极了月光锦上沾满血污的样子，岩石下海水愤怒拍打着，时不时传来的海鸟叫声让她觉得烦躁。

鬼无涯给了她走到今天的勇气，如今他却要另外的女子帮他生孩子，媚罗摸着镜中不似樗离年轻的脸，“她还是神族，她不会老”，她喃喃自语着，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站在鬼无涯身边，可付出半生的不甘与痛苦还是将自己淹没。

身为人族，她虽是花楼的管事，可若没有强大力量的庇佑，她连地上的落叶都算不上，曾经的她也是樗离那般不想过千人枕的生活，可这世界有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她黯淡的被送到此处，初见鬼无涯，他的温柔与高贵是她从未见过的，他说：若你不愿，我不会强迫你，我亦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是她在这黑暗中唯一见过的光，让她觉得活下去是有意义的，因为他说终有一日，鬼手白鹰会死，花楼会成为他的，而她那时便自由了。

媚罗叹口气，自由了吗？这样的枷锁是她自己给予的，区区人族在他心中能有几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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