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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枯井之下（第3页）

“那你吃快点。”

赵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加快速度。

旅店的大厅里还有别的客人。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色斗篷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面前放着一杯酒，没怎么喝。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满脸横肉，女的浓妆艳抹，两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男人的手放在女人的大腿上，女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某种节奏。吧台边上坐着一个老头，老头戴着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正在喝一杯颜色很深的酒，喝一口就咂一下嘴，像是在品味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这些人的眼神都不太对。和街上那些人的眼神一样，在看赵辰和奈亚的时候，那种“估算”的目光又出现了。有人在看修罗剑，有人在看巨斧，有人在看赵辰的手，有人在看奈亚的鬼角。那些目光像虫子一样在身上爬，让人浑身不舒服。

奈亚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那些目光瞬间收了回去。

大厅恢复了平静。

赵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上楼。”

奈亚跟着他站起来，巨斧扛在肩膀上，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梯还在咯吱咯吱响，但这次赵辰注意到，楼梯的咯吱声下面，那个地底下的嗡鸣声还在，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上涌。

那天晚上，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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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辰躺在床上，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裂缝的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正在看着他。窗外的风停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修罗剑放在枕头旁边，剑身上的暗红色血丝在月光中缓慢地流动，像一根正在跳动的血管。

隔壁传来奈亚的呼吸声。很平稳，很均匀，她睡着了。赵辰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在墙壁之间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但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那个地底下的东西。

凌晨的时候，声音来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下来的。先从地板下面传上来一种低沉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震得床板微微颤抖，桌上的杯子在盘子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然后是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喊叫声、喝彩声、咒骂声、笑声、哭声，混在一起，从地底下涌上来，像一群被困在地下的鬼魂在同时尖叫。

奈亚的呼吸声停了。

几秒钟后，赵辰的房门被敲响了。

“你听到了？”奈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

门被推开，奈亚走进来，赤着脚，踩着地板，头发散着，马尾辫没扎，发梢的火星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她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打架的声音。”她说，“有人在叫好，有人在骂人，还有……”她顿了一下，“有东西在砸什么，很重，一下一下的。”

“地下拳场。”赵辰说。

奈亚转过头看他。

“什么？”

“地下黑拳。”赵辰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以命相搏的比赛。有钱人来看，下注，赌博。选手在台上打，打到一方站不起来为止。”

“你怎么知道？”

“猜的。”赵辰说，“白天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不是打劫的，是评估选手的。他们在看我们能不能打，值多少钱。”

奈亚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床板被她一坐，发出吱呀一声响。

“这地方白天那么冷清，晚上这么热闹。”她说，“反差也太大了吧。”

“故意的。”赵辰说，“白天装成破败小镇，晚上开门做生意。来的人从地下通道进去，不走地面，所以地面上看不到什么人。”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是知道，是推理。”赵辰说，“你也能推理，只是你不喜欢动脑子。”

奈亚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地板下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叫好声一波高过一波，像海浪一样，一浪接一浪，中间夹杂着某种很重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有人用锤子在砸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更猛烈的叫喊声，然后是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更大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倒塌了，然后是欢呼声，震得地板都在抖。

“赢了。”赵辰说。

“你怎么知道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