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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与医院
方裁秋离开之后没多久家政就来了,那个阿姨话很少,进门只对严博清鞠了个躬,连多余的攀谈都没有直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起来。将废墟般的房子规整干净也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看来是对方裁秋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等家政走后,严博清把行李箱拿进了方裁秋给他指定的房间,那是个面积不错的次卧,有衣柜有桌子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但是没有独立的卫生间。
严博清同样没什么自理能力,他不打算归置行李,而是直接将行李箱倒在地上,从里面翻出内裤和睡衣准备洗澡。
方裁秋家里的公用卫生间里连洗浴用品都没有,严博清呆站在淋浴间片刻,最终还是走向了主卧。主卧的浴室比外面那个公用的还要大一些,严博清环顾了一圈,在洗漱池边看见了方裁秋的牙刷和剃须刀,还有几个管状的膏体。包装上印的都是德文,严博清看不懂,想来是牙膏和剃须泡沫之类的。
严博清洗完澡后站在那儿猜了很久,把每一管膏体都拧开闻了闻,最终用有薄荷味的那一管刷了牙,剩下的放回了原处。
到达海德堡的第一晚,严博清被扔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独自待了整夜。
他没睡好,在次卧的单人床上辗转失眠,心里装着很多事,想着生病的妈妈,疲惫的大哥,将要面临的新学校,以及这个房子的主人。被太多烦恼困扰着,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方裁秋上午十点多才回来,昨晚临时有台手术,主刀医生是他的博导,他跟着导师在手术室里忙到了半夜。主刀做完可以去休息了,他得在ICU里和护士一起看着,直到早上同事来换班。
这样的日子方裁秋从博一就开始过,他时常感叹自己脑袋上的头发还能健在都是个奇迹,好在数着日子也快要熬到头了。
严博清听见方裁秋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下床打开次卧的门,见到了一个跟优雅毫不沾边的人。
方裁秋做完做完手术后在医院洗澡换了套衣服,此刻他身上的牛仔裤和针织衫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眼下挂着隐约的青黑,头发也略显蓬乱,虽然凄惨,但也看着比往常多了几分人气。
方裁秋按着酸疼的脖子往主卧走,顺便将手中的纸袋扔给傻站着的严博清,“我睡一个小时,你先垫一下。”
严博清接过纸袋,打开折好的封口,看见了一排整齐的切片面包。
他在方裁秋的冰箱里找到了没开封的鲜奶,就着鲜奶咽了几片面包,勉强吃了个半饱后就打住了,因为实在是太难吃。
主卧的门紧闭着,严博清无所事事地在房子的其他地方闲逛。
剩下一个小房间是方裁秋的书房,里面两整面墙都打着书柜,书大多是一些德语大部头,也偶有几本中文,都是医学教材之类。他抽出来翻了两页又塞回去,有些无聊。
方裁秋再次醒来的时候严博清早已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等着了,沙发上的人听见动静转过身,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方裁秋又换了套衣服,他仰头打着领带,挑眉问严博清。
严博清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他只是震惊方裁秋仅仅睡了一个小时就像个充满电的机器人一样,连黑眼圈都消失了。
方裁秋的公寓就在海德堡大学附近,平时出门基本上靠步行,他带严博清去学校食堂吃午饭,吃完饭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医院。
施晴住在肿瘤科,方裁秋今天下午休息,所以回医院没有穿白大褂戴工牌,他同肿瘤科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径直将严博清领到了病房。
是个面积不错的双人间,施晴的病床靠里,靠门这边住的是位德国老太太,有个女性家属在旁边陪护。施晴身边没有人,漂亮的亚洲女人孤零零地在病床上躺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严博清走过去喊了声妈,施晴惊喜地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施晴是个很乐观又开朗的女人,当初确实是为了钱跟的严象川,怀了孩子原本是不打算要的,毕竟那时候人年轻,还没玩够。严象川让她生下来,说给她钱,施晴考虑一番后还是生了。
严博清6岁之前一直跟着施晴,施晴对他很好,严象川给的钱足够多,严博清没过过一天苦日子。
后来严象川要把儿子带回去,施晴还挺不舍得的,但她一个养尊处优惯了又没什么正当收入的人,实在得罪不起严象川。严象川一次性给她支付了足够的费用,把孩子领走后就和她断了。
施晴这十年一直过得很快活,绕着地球玩了两圈,偶尔在社交软件上发发照片,还吸了不少粉。
查出来身体有毛病是某日晨起,她忽然双腿失力摔在了地上,然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脊柱纤维瘤手术难度非常高,很多医生都说她现在情况不算非常严重,建议她保守治疗。施晴不甘心,辗转好几个国家,最终在朋友的推荐下来了海德堡。
施晴父母都在国内,家里孩子多,她不怎么受关注,和父母联系也少,施家人甚至连严博清的存在都不知道。值得牵挂的人实在太少,施晴在病中想念儿子,不得不联系了严象川。
严博清也冲妈妈笑了一下,他走过去在施晴床边站定,看了眼身后的方裁秋,对她介绍说:“这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方裁秋,现在在这家医院工作。”
方裁秋对施晴微笑点头,很有礼貌地叫人:“阿姨好。”
方裁秋长得太好,施晴不由自主的理了理头发,也朝他问好。
施晴的病情方裁秋前两天就找同事了解过,不算特别严重,保守治疗不失为一种方法,但是见效慢。肿瘤现在已经压迫了施晴的腰椎,致使她无法站立,要长期保持这种状态确实是一种煎熬。
海德堡大学附院有为她做这个手术的能力,只是术后的化疗以及恢复也会比较痛苦,有家人在身边陪伴能让病人轻松点。
施晴在这边聘请了一位能说德语的华裔护工,平时的日常看顾和与医生交流的工作都不需要严博清操心,他只需要经常来陪施晴解解闷就行。
方裁秋把情况如实跟母子二人说了,他在病房了坐了近一个小时才离开,离开前他问严博清:“你能认识回去的路吗?”
严博清不聪明,来的时候压根没记路,方裁秋看他一脸懵懂的表情已经知道答案了,摸了把他的脑袋说:“那我6点过来接你。”
施晴虽然病着却也一点儿也不压抑,严博清没心没肺的性格大部分是随了她,母子二人久违地待了一下午,两个人都挺开心的。
方裁秋下午来的时候没上楼,6点准时给严博清发了条消息,严博清挥挥手和妈妈告别:“我明天再来看你。”
施晴点点头,让他在哥哥家里乖一点,不要讨人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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