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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八年正月廿五,潞州城头的风裹着雪粒,刮在“李”字战旗上发出猎猎声响。泰宁军节度使李筠身披黑甲,站在北门箭楼上,手里攥着潼关送来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信上“汴梁被围,盼公举义”八个字,像一团火,烧得他胸腔发烫。
“节度使,城外的粮队都准备好了。”副将周光逊捧着甲胄上的护心镜,轻声提醒,“只是……咱们真要现在反?赵匡胤的大名府兵马离潞州不过三日路程,万一潼关的消息是假的……”
“假不了!”李筠猛地转身,黑甲上的雪沫簌簌掉落,“你忘了郭威陛下怎么待我?当年我不过是个步卒,是陛下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一步步提拔到节度使!如今柴氏孤儿寡母在潼关受苦,赵匡胤那贼子篡夺江山,我若再观望,死后有何颜面见陛下于地下?”
他走到箭楼边缘,指着城外绵延的粮车:“那是咱们攒了半年的军粮,派五千人护送,走太行小道去潼关,务必亲手交到符太后手里。告诉太后,潞州的三万儿郎,即日起就打出‘复后周,诛赵贼’的旗号,我亲自领兵去袭扰赵匡胤的邢州粮道,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周光逊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转身时,却见粮队里走出个穿着布袍的老者,是潞州的老吏王仲先,手里提着个油布包,正往城门走。周光逊拦了拦:“王吏目这是要去哪?”
“去许州。”王仲先掀开油布包,露出里面的账簿,“节度使让我去给许州的刘刺史送信,问问他要不要一起举旗。再说了,许州离汴梁近,说不定能探些实信回来。”
周光逊点头放行,看着老者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再回头时,却见城头的“李”字旗旁,又升起了一面新旗——青底黄纹,绣着“后周”二字,在漫天风雪里,格外醒目。
同一时刻,许州刺史府的暖阁里,刘词正对着一盏冷茶出神。案上摆着两封书信,一封是赵匡胤派使者送来的,让他“速调三千兵去汴梁护驾”;另一封是王仲先刚送来的,李筠的字迹力透纸背:“兄乃郭威旧部,当与某共扶柴氏。”
“大人,赵匡胤的使者还在客厅等着呢。”侍从进来添炭,小声说道,“他说若是再不下令,就要亲去军营点兵了。”
刘词冷笑一声,将赵匡胤的书信推到炭盆边,火星子溅到纸上,烧出个黑窟窿。“让他去点兵!”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木盒,里面是郭威当年赐他的佩刀,“许州的兵,是后周的兵,不是他赵匡胤的私兵!去告诉使者,就说许州城近日有匪患,兵卒要守城,一个也调不走!”
侍从刚要走,刘词又叫住他:“等等,把府里的粮仓打开,挑最好的米,装五十车,走秘密通道送去潼关。告诉符太后,许州虽小,但只要我刘词在,就断不会让陛下和太后饿着肚子打仗!”
侍从应声而去,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刘词摩挲着佩刀上的纹路,想起郭威当年拍着他的肩膀说“守好许州,就是守好后周的南大门”,眼眶忽然发热。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喃喃道:“陛下,臣没辜负您的托付。”
而此时的邢州城外,一支宋军粮队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押粮官赵彦徽坐在马背上,时不时勒住缰绳,看向远处的太行山——近日总有探马来报,说潞州方向有异动,可他派去探查的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大人,前面就是三岔口了,要不要歇会儿?”亲兵过来请示,“兄弟们冻了大半天,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赵彦徽点头,刚要下令,却听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太行山里冲出来,为首的将领黑甲红袍,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正是李筠。
“赵彦徽!你这叛贼的走狗!”李筠的声音在风雪里回荡,“今日爷爷我就替后周清理门户,把你这粮队劫了,看赵匡胤那贼子还怎么打仗!”
赵彦徽脸色骤变,慌忙下令:“列阵!快列阵!保护粮车!”
可宋军士兵刚从马车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摆好阵型,李筠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了近前。长枪刺穿甲胄的声响、士兵的惨叫声、粮车倾倒的轰隆声,在风雪里交织成一片。李筠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宋军士兵纷纷倒地。
赵彦徽见势不妙,拨转马头就要跑,却被李筠一眼瞥见。“想跑?没那么容易!”李筠双腿一夹马腹,追了上去,长枪一挑,就把赵彦徽从马背上挑了下来。
“李筠!你敢杀我?赵匡胤陛下不会放过你的!”赵彦徽趴在雪地里,声音发颤。
李筠冷笑一声,长枪指着他的咽喉:“赵匡胤?他篡夺后周江山,早晚也会有这一天!今日我杀你,是为了告慰郭威陛下的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长枪刺入,赵彦徽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李筠翻身下马,走到粮车前,掀开油布,看着里面满满的粮食,脸上露出笑容。他转身对周光逊说:“把这些粮车都烧了,留几车给兄弟们当干粮。告诉潼关的太后,就说潞州已经动手了,接下来,该轮到赵匡胤头疼了!”
周光逊点头,立刻让人点燃粮车。火光在风雪里升起,映红了半边天。李筠站在火光前,望着汴梁的方向,眼神坚定:“赵匡胤,咱们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而此时的许州,王仲先已经带着刘词的回信,踏上了返回潞州的路。他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虽然乱世艰难,但总有像李筠、刘词这样的人,在为后周的江山拼尽全力。或许,这场仗,真的有赢的希望。
马车驶过一座小桥,桥下的河水结着冰,王仲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撩开车帘,见是一队许州的士兵,正护送着五十车粮食,往潼关的方向去。雪地里,粮食车留下的痕迹,像一条长长的线,连接着许州和潼关,也连接着后周的过去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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