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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硬的石砖沾着夜露,踩在脚下凉得刺骨。柴宗训刚往里挪了两步,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吱呀”的木椅转动声,他心猛地一缩,赶紧贴着墙根屏住呼吸,连袖袋里的炭笔都忘了硌得慌。
“谁在那儿?”粗哑的嗓音突然响起,灯笼的光晕顺着走廊晃过来,柴宗训只觉后背一僵——是方才在面摊吃面的其中一个士兵,此刻正攥着腰间的佩刀,眼神警惕地往这边扫。
他攥着碎银子的手心沁出了汗,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说找马将军?可马将军明明该在安排猎户的事;说迷路了?这大牢后院哪有孩童会迷路。还没等他想妥,士兵已经走了过来,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士兵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都带着颤:“小、小皇帝陛下?您怎么来了?”
这一跪倒把柴宗训吓了一跳,他往后缩了缩脚,又想起自己是偷偷跑出来的,赶紧伸手去拉他:“你快起来,别、别声张!”
士兵却不敢起身,依旧低着头:“陛下深夜来这大牢,可是有旨意?要不要末将去通报马将军或是王参军?”
“不用不用!”柴宗训连忙摆手,声音压得更低,“我就是……就是路过,进来看看。你们守着这儿辛苦,没别的事。”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走廊深处瞟——方才隐约听见有铁链拖地的声响,想来那宋营逃兵就关在里头,可眼下被这士兵拦着,连近前都难。
那士兵脸上满是为难,搓着手道:“陛下,这大牢阴暗潮湿,又都是犯事的人,哪能让您在这儿‘看看’?要是让符太后或是马将军知道了,末将们可担待不起啊。”他说着就要起身去叫人,柴宗训急得上前拽住他的衣袖,指尖还沾着方才攥银子蹭的灰:“我真不添麻烦,就看一眼就走!你要是叫人,我、我就说你拦着我不让看!”
这话一出,士兵顿时僵住。他抬眼瞅了瞅柴宗训绷着的小脸,又想起这位小陛下平日虽乖顺,却也有股子执拗劲儿,要是真闹起来,自己横竖都讨不了好。正犹豫间,走廊那头突然传来“哐当”的铁镣碰撞声,还夹杂着模糊的咒骂,柴宗训眼睛一亮,趁机挣开士兵的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我就看一眼,看完马上走!”
“陛下!”士兵急得在后头追,又不敢跑快了惊着他,只能压低声音喊,“那边关的是宋营逃兵,凶得很,您别靠近啊!”
柴宗训哪听得进这些,他跑到一间牢门前,借着灯笼的光往里看——昏暗的牢房里,一个披头散发的汉子被铁链锁在墙上,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听见动静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吓得柴宗训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家的娃娃?敢闯大牢?”逃兵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石头,带着桀骜的冷笑,“是不是那符太后派来的?想套话?没门!”
柴宗训攥紧袖袋里的炭笔,强压着心头的惧意,仰着小脸道:“我不是来套话的,就是看看。”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在逃兵身上扫来扫去,想找些能搭话的由头,可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想好的“假营地图”说辞,此刻竟一句也想不起来。
“看看?”逃兵嗤笑一声,挣扎着往前凑了凑,铁链绷得笔直,“这大牢有什么好看的?看我怎么骨头硬,还是看你们大周的人怎么拿我没办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才那士兵领着另一个看守跑了过来,两人脸上满是慌张:“陛下,您快出来!马将军听说您不在府里,正往这边赶呢!”
柴宗训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没问出半个字,怎么马伯伯就来了?可眼下也容不得他多想,再不走,定然要被抓个正着。他最后往牢房里看了一眼,见那逃兵正盯着自己冷笑,只能咬咬牙,跟着士兵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硬撑着镇定道:“我就是随便看看,你们好好守着,别让他跑了。”
刚走到大牢后门,就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马蹄声,柴宗训心里一紧,拉着士兵的胳膊就往外跑:“我先走了,你们别说见过我!”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了后门,像只受惊的小兽似的,往守将府的方向飞奔而去,夜里的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可他满脑子都是——千万别被娘和马伯伯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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