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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情令066（第1页）

江澄心乱如麻，方才那点隐秘的欢喜瞬间被担忧取代。他强迫自己镇定，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添妆的箱笼仍在不断落下、摆放，占据了莲花坞前偌大一片空地，与金氏的聘礼队伍遥遥相对，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孟瑶指挥若定，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特意将箱笼摆成了某种吉庆的图案。

魏无羡不知何时又蹭到了江澄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戏谑：

“哇哦……江澄，可以啊！这‘添妆’添得，够分量！够意思！怀筠这是把半个清河聂氏都搬来了吧？”

他挤眉弄眼，“这下，某些人的算盘珠子怕是没那么好拨喽。”

江澄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喝道：“你少胡说八道！”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蓝忘机也走了过来，目光掠过那惊人的添妆队伍，又看向江澄，淡淡道：“聂长老，诚意十足。”

连蓝忘机都这么说……江澄耳根更热，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聂怀筠这到底是来添妆，还是来……宣示什么？

正厅内，因这意外插曲，气氛变得更加热闹，也更为微妙。

添妆之礼，本为女家亲友在男方下聘后，为待嫁女子增添嫁妆，以示关爱与祝福。

但如聂怀筠这般，以清河聂氏大长老之尊，携如此巨量“添妆”亲至，其含义已远超寻常。

江枫眠与虞紫鸢心中虽有波澜，但面上丝毫不显，热情招待聂怀筠入座。

聂怀筠将阿苑安置在身边，面对各方或明或暗的打量与探究，始终从容自若，言谈举止滴水不漏，只将话题引向对江厌离与金子轩的祝福，以及对云梦、清河两家情谊的珍视。

江厌离在屏风后得知此事，亦是惊讶不已，心中感念，特意遣侍女出来向聂怀筠道谢。

金子轩初时的些微不自在，在见到江厌离安然端坐、面泛红霞的幸福模样后，也渐渐消散，全心沉浸在与心上人缔结婚约的喜悦中。只是金氏几位长老，面色始终有些复杂。

繁琐而隆重的下聘仪式终于继续进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每一项礼仪，聂怀筠都作为重要的观礼宾客参与，位置被安排得极为靠前，几乎与蓝忘机、魏无羡等人并列。

他身边的阿苑也异常乖巧，不吵不闹，只是大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江澄的方向。

江澄全程心神不宁。仪式进行到一半时，他终于忍不住，借着斟茶的机会，悄然退到厅外廊下。不多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江澄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庭院中盛放的莲花，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遇伏？怎么回事？你……受伤了没有？”

聂怀筠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满池莲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来云梦的必经之路上，有几拨身份不明的修士设伏拦截，意在拖延，并非死斗。应是有人不愿我今日前来。处理他们费了些时间，好在有惊无险，只是阿苑受了些惊吓，我已安抚好。”

不愿他前来？江澄心头一凛，瞬间想到许多人，许多双眼睛。金光善……还是其他利益相关者？他猛地转头看向聂怀筠：“那你呢？”

聂怀筠这才侧过脸，看向江澄。廊下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显得眸光格外深邃。他轻轻摇了摇头：“皮肉小伤，无碍。晚吟不必担心。”

那声“晚吟”叫得自然无比，却让江澄心头一跳。

他避开聂怀筠的目光，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那……那些添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那三百抬箱笼。

聂怀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我知今日金麟台下聘，排场必然极大。我既以阿苑长辈来给他阿离姑姑送添妆、亦以……你之友朋身份前来添妆，总不能太过寒酸，堕了云梦江氏的颜面，也……”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不能让你觉得，我聂怀筠的承诺，无足轻重。”

江澄怔住了。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攀比，甚至不仅仅是为了祝福阿姐。

是为了不堕云梦江氏的颜面。

是为了……兑现给他的承诺。

一种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冲得江澄眼眶都有些发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心慌意乱，所有的失望焦灼，在这一刻，都被这看似平淡却重逾千斤的话语抚平、填满。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聂怀筠，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沙哑：“……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