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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身体恢复了原状,真元充裕,妖丹盘踞在大椎穴中,鼓噪不安,蠢蠢欲动。
天还是那天,云还是那云,意识回到身体的瞬间,魏十七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深切地体会到,活着真好!突然失去知觉,就像堕入黑暗的深渊,不知是暂歇还是长眠,一刹那的惶恐动摇了意志,这样的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遍。
腰俞和长强已经被妖丹强行凿开,真元掀起潮汐往来其间,一十四处窍穴连成一线,经络的伤势已愈,但疼痛的感觉依然留存在脑海,时刻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魏十七继续漫步,映入眼帘的一切单调而枯燥,到处都是茅草,唯一的变化就是天边的高塔,巍然插入云端,望不到头,可望不可即。
走了一阵,他对自己说,继续吧。
继腰俞、长强之后,督脉的窍穴逐一打开,痛苦不堪,但他忍着,熬着,始终保持清醒,没有再晕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魏十七像一匹孤独的狼,在虚妄之野漫无目的地行走,与此同时,妖丹也一刻不停地在经络中游走,他在虚妄之野留下的足迹,如果连成一气的话,恰好是一幅人身十二正经、八条奇经的脉象图。
在虚妄之野修炼,痛楚虽不减轻分毫,但经络的创伤却可在极短的时间内痊愈,魏十七无须担心妖丹游走于要害会有什么不测,只需小心护住一口气,不至当场毙命,总还有回旋的余地。
经验如涓滴之水,汇成溪流,溪流又汇成大湖,沉定深郁,最凶险的几关已经过去,魏十七驾轻就熟,步履越来越快,闭合的窍穴接二连三打开,终于有一天,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全开,妖丹回到丹田,转了几圈,重新安定下来。
魏十七舒展一下身体,闭目静察,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他低头想了一阵,继续在虚妄之野上漫无目的地行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但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走的每一步,都踏在之前走过的路线上,他停下思考的每一处,都对应了人身的一处窍穴。
太阴吞海功的种种诀要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真元在体内流转,妖丹开始崩解,化作最纯粹的元气,元气注入窍穴,凝为一滴滴元液,当妖丹最终化为乌有,窍穴之中挂满了颤巍巍的元液,魏十七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兜兜转转,回到了原地,他停在了大椎穴上。
呆立了良久,心脏猛地一跳,泵出大量精血,涌入丹田之中,又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点紫黑的尘埃。
那是巴蛇血脉凝成的一粒血晶。
三百六十五滴元液齐齐摇动,争先恐后汇入丹田,吸入血晶之中,一颗青黑色的妖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大,涨到绿豆大小,忽然一震,魏十七不由自主弓起后背,一条巴蛇的虚影腾空飞出,盘作一团,目光如电,森然睥睨,随即重新扎入他体内,消失了踪影。
刹那间,魏十七觉得血肉筋骨尽数溃散,他化身为一条巨蛇,天地之间任凭遨游。
“这就是凝结妖丹的感觉吗?”他喃喃问自己,口中却发出一阵咝咝的尖啸。
妖丹又是一震,魏十七回复了神志,幻觉尽数消退,他依然是自己,但又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他仰天躺倒在地,望着天和云,心想,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可惜,是在这虚妄之野上。
既然凝结了妖丹,剩下的修炼便是水磨工夫了,据太阴吞海功所录,妖族欲成就法体,无非是以妖丹汲取日月精华,注入周身窍穴之中,一点点温养淬炼肉身,自窍穴而经络,自经络而脏腑,自脏腑而筋骨,自筋骨而皮肉,天长日久,下的工夫足够深,自然水到渠成。
魏十七五行亲土,大日阳火利木火土,月华之精利金水土,日月精华对他而言并无差异,一时兴之所至,他将口一张,一枚青黑色的妖丹飞出体外,滴溜溜直转,将弥散于天地间的大日阳火吸拢,丝丝缕缕投入妖丹之中,无移时工夫,妖丹色泽渐亮,染上了一抹赤黄。
他把妖丹吞入腹中,催动功法,将大日阳火逼入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中,感受着那一点灼热,一颗心也随之变得火热。
自此魏十七白日里汲取大日阳火,夜晚汲取月华之精,孜孜不倦修炼太阴吞海功,两相比较,他发觉大日阳火暴躁刚烈,淬炼有余,温养不足,每每损伤肉身,得不偿失,远不及月华之精绵密滋润。太阴吞海功冠以“太阴”二字,并非无由,他有悟于心,专一汲取月华之精,自觉肉身日益稳固,进展奇快。
日月轮转,光阴荏苒,数月工夫忽忽而过,这一日,魏十七心血来潮,举头望去,却见清明站在身前,笑嘻嘻望着他。
魏十七破天荒抱怨了一句,“过些日子来看我,这都过了几个月了!”
“掌门闭关不出,流石峰上不太平,五行宗对飞羽宗下手了,冯煌三天两头来骚扰,不是讨妖丹就是讨精魂,这都是你惹得祸……”清明上下打量着他,眼睛亮了起来,拍手道,“不错,不错嘛,脱胎换骨——怎么样,我们练练?”
魏十七正有此意,他也想看看自己的肉身淬炼到了何种程度,当下拉开架式,笑道:“手下留情!”
清明一挥手,大大咧咧道:“放心,不会伤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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