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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王氏听着动静,打发琥珀出来问,林锦亭知王氏身上不好,不敢惊动,只口中敷衍说:“爹跟大哥出去公干,受了伤,有我在这里,母亲歇着罢。”
王氏那里便无声息了。片刻,李妙之方才草草绾了头发,穿了家常衣裳从外面走进来,见林长敏惨状不由惊叫一声,捂着嘴,心惊肉跳道:“这......这怎么回事,今天早晨还好好的,怎么成了血人了。”
林锦亭心乱如麻,不耐烦道:“我哪儿知道,这里没你什么,去看看母亲。将下人管束好了。”说着出去迎大夫。
等大夫到了,看了一回,摇摇头,出来道:“如今尽人事听天命,用些补药,若醒了只可喝粥汤之类,徐徐喂下。熬过了这几日再看罢。”
林锦亭忙问道:“有劳先生。还要请教直言,这伤与性命有无妨碍?”
那大夫道:“伤得不深,可也正中要害。只怕已是伤了骨头了,已到这个地步,绝非一朝一夕的调养,还是先养着罢。老夫下午再过来瞧。”
林锦亭听了这话。暗道:“听这话,似是极凶险了。说得这样明白。也不必再追问了。”当下那大夫拟了方子,林锦亭亲自取诊金送了出去。回来展开方子一看,只见皆是滋补之物,便打发人去抓药。又到里面回王氏的话。入内一瞧,只见王氏醒着,倚坐在床头。林锦亭将前因后果说了。又将大夫说的话回了。
王氏听完竟掀开被,披了衣裳出来。林锦亭连忙伸手去搀,口中说:“母亲怎么下床了,快歇着罢,仔细待会儿头疼。”
王氏双眼明亮异常,快步走到碧纱橱前,命林锦亭举起蜡烛仔细去瞧林长敏,见他当真昏迷不醒,忽咯咯笑了起来。
林锦亭懵了,以为王氏急出了病,一行扶着一行道:“娘,您怎么了?您怎么了?”
王氏却拨开林锦亭的手,指着林长敏,神色畅快,咬牙道:“你也有今天!虎毒不食子呀,你把绫姐儿撵出去那天,可知有这样的报应!真是老天开眼!哈哈哈,老天开眼!”笑着笑着想到自己受气多年,不知多少凌辱,又想起林东绫,不由落泪,呜呜哭了起来,可哭着又看到林长敏这般模样,复又笑起来。一悲一喜之下,眼一翻又晕过去。慌得林锦亭赶紧抱住,高声喊丫鬟仆妇,闹得没个开交。
二房院子里灯火通明整整一夜,苏媚如却是当晚便觉出不对,屋外竟来了两个护卫守着,她只觉不好,可心里犹存两分侥幸。
枯坐到傍晚,方有人报道:“二太太来了。”说着门帘挑起,李妙之扶着王氏走了进来。穿着蟹壳青的褙子,面容清瘦,却不似往日里唯唯诺诺,眼里多了两分神采。
王氏走到屋内,在凳上坐了下来,展眼一瞧,虽是小庙里一处小房,却也是一色簇新锦缎被褥,彩釉山水茶具,茗碗里是上好的龙井,床边的几子上还遗了个玉戒指,是林长敏的东西啧,到底是林长敏心上的人,想来也是总偷偷过来,怎舍得让小娇娘吃半分苦,自然得从宅子里拿上等用度来疼着。
王氏不由想到林长敏往日是如何待自己的,又如何待林东绫。她原以为自己早已心死了,可今日瞧见,又一股恶气堵在喉咙口,泪涌上来,咬牙切齿,喉头发涩,说不出话。
李妙之眉眼通挑,见王氏这模样,知是不能言了,遂开口道:“苏姨娘,昨晚上老爷同大爷一并剿匪,受了重伤,让人抬回来。”
苏媚如犹如兜头一个炸雷,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失声道:“什么!怎么会?”
屋中幽暗,几缕夕阳透过镂雕的窗射进屋来,正照在苏媚如惊慌失措的脸上,王氏头一遭见她如此神色,只觉痛快非常,轻咳两声道:“这一遭老爷伤得凶险,大夫下午过来说,即便好了,或也落下病症,终是好不了的了。”
苏媚如失魂落魄,口中只会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李妙之道:“太太是个慈心人,想着如今你青春年少,日后好歹再走一步,不如打发你去......”
苏媚如浑身一激灵,猛地朝王氏看过来,王氏恨不得啖其血肉,只是微微冷笑,接口道:“可你到底是老爷爱重的人,你们情深似海的,如今他躺床上,我又怎能摘他的心头肉呢。”顿了顿,看着苏媚如道:“也不好总让你住在这儿,我已回禀了老太太,赶明儿个单独立个院儿,让你日日同老爷一处,有老爷的一日,自然有你的一日。”言罢站起身就要走。
“不!”苏媚如尖叫一声,掀开被子,从床上连滚带爬下来,扯住王氏的衣袖:“不,求太太发慈悲,打发去出去,我名下有处庄子,正好孝敬太太......”
王氏只冷冷的看着她,咬牙道:“想不到你也竟有求我的一天。”说罢一个耳刮子扇过去,扇得她手掌发酸,浑身乱颤,指着骂道:“你这个......你这个贱人!你害我女儿生死不知,你竟还要我发慈悲!”
李妙之连忙上前搀住王氏,低声道:“太太保重,如今是来解恨的,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对苏媚如道:“苏姨娘,如今已是林家上下开恩,你可要知足。”
苏媚如不语,迷迷怔怔,瘫坐在地上。
苏媚如原以为林锦楼必要找她算账,未曾料自己竟连林锦楼一面都未见过。王氏当真收拾出一个跨院与她和林长敏住,派人严加看守,不让出去半步,仿佛坐了监牢。林长敏命大,当真又活过来,能坐能立,只是头偏着长着,好像歪着看什么东西,说话含混不清,时而明白时而糊涂,屎尿全然不由自主。可脾气只增不减,见天打骂,身边只留苏媚如并两个婆子伺候。苏媚如逃也逃不出,躲也躲不过,伺候稍有差池便遭林长敏和婆子们喝骂,正正苦不堪言。然她本是好风月一般女子,哪里受过这等磨折暗气,兼之小月子未坐好,不由大病一场,一年功夫便已形销骨立,跪在院口磕头求王氏准她出去。王氏恨之入骨,岂能放过她。苏媚如熬完第二年,终受不住,一日林长敏又打骂她,苏媚如夜里躺在床上想:“王氏恨绝我了,一日林东绫不寻回便要折磨我一日,即便熬死了林长敏,也无有我解脱的时候。况,我如今无依无靠,又能指望谁来?”想着自己往日里争先拔尖,位居人上那日子,仿佛一场锦绣富贵梦,她如此眷恋沉溺,却抓握不住,不由落下泪来,暗道:“只怕这一生困在这里再不得翻身,何必再赖活着受这份气。”想毕起来,悄悄把药耗子的砒霜下到林长敏茗碗里,捧着与林长敏喝了。自己描红打鬓穿戴整齐,将剩下砒霜放到碗里喝了,上炕躺下,当下无人知晓。第二日,婆子送餐饭来,方才瞧见林长敏死在床上,不由大吃一惊,再往另间看,苏媚如竟也死在炕上,吓得魂不附体,赶紧禀报。最终林家薄棺一口,将苏媚如草草葬了了事。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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