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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梗从喉咙里挤出个“嗯”字,鼻腔里发出的气音透着股化不开的冷硬,像块冰疙瘩砸在地上,再没多吐一个字。他转身走到积着灰的木窗边,窗纸破了个洞,风灌进来带着山里的潮气,吹得他后颈发凉。他望着外面连绵起伏的山影,青灰色的山峦在暮色里像卧着的巨兽,拳头在身侧暗暗攥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肉里——顾南给他的那些难堪,他可都一笔一笔记在心里,哪一笔都没打算轻易勾销。
当初在四合院,被顾南当着全院人的面揭穿偷鸡摸狗的把戏,让他在三大爷、傻柱他们面前抬不起头,连带着他妈秦淮茹都被背后戳脊梁骨,见了人总矮半截;后来几次找机会找茬,想在厂里堵住顾南出口气,却总被对方三言两语怼得下不来台,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像个跳梁小丑;如今更甚,竟然直接动手打伤了他带出来的弟兄,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还怎么在寨里立威?这笔账,等六子把人手聚齐了,非得好好算算了,让顾南知道,离开京城的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半大孩子了,手里的刀,可沾过血。
他心里正翻腾着怒火,像烧着一团干柴,忽然想起六子——离着山寨还有百十里地,山路崎岖,尽是碎石和荆棘,一天的时间根本回不来,可昨天顾南走后,六子还是带着人追上去了,那股子执拗倒有几分像他。
那会儿六子站在岔路口,脚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脸上。他看着身后十几个扛着木箱的弟兄,箱子沉甸甸的,压得他们肩膀发红,沉声道:“留下两个人,把这批武器往山寨送,走西边那条隐蔽的小道,仔细点,别磕着碰着,当家的等着用。其他的人,跟我追顾南去。”
有个精瘦的汉子当即撇嘴,把肩上的木箱往地上一搁,“咚”的一声闷响,扬起下巴:“六子,你怕不是忘了我们的任务?当家的只让我们送武器,剩下的事跟我们可没关系。顾南那小子看着就不好惹,犯不着为了这点事跟他拼命。”旁边几个弟兄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不情愿,显然不想多管闲事。
六子早料到他们会不服,从怀里掏出块刻着“四”字的木牌晃了晃,那木牌黑沉沉的,边缘磨得光滑,是寨里四当家的信物。他眼神冷下来,像淬了冰:“你们爱听不听。但我得说清楚,这事是四当家的安排——就是棒梗哥的命令。要是不听,到时候四当家问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谁也保不住你们。”
那几个汉子对视一眼,脸上的不屑淡了些。寨里谁不知道,四当家虽然年轻,手段却硬得很,上次有个弟兄私藏了缴获的银元,被他发现后,没说二话就打断了腿,直接扔去后山喂狼,惨叫声在寨里响了半宿,谁听了不发怵?几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留下三个力气大的看着武器,剩下十个跟着六子:“行了行了,跟着你去就是,别到时候又说我们不听指挥。”
六子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没松:“行了,都快点。你们不是不知道四当家的性子,任务要是完成不了,他发起火来,有你们受的。”
那帮弟兄没再顶嘴,跟在六子身后钻进了密林——林子里黑黢黢的,树枝勾着衣服,谁也不想触棒梗的霉头,那小子发起狠来,可比心狠手辣的二当家还难缠,认死理,不按规矩来。
这边棒梗在屋里等得心烦,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里堆得像座小山。觉得坐着也是坐着,浑身的力气没处使,索性冲门口四个抽烟的小弟扬了扬下巴:“行了,别在这儿杵着气我。昨天你们也见过顾南了,都给我出去,顺着他走的方向追,我倒要看看,他跑到南方来想干什么勾当,是不是想跟咱们抢地盘。”
那四个小弟面面相觑——论身手,他们个个比棒梗利落,论在寨里的资历,也比他早来两年,可谁让人家是四当家的,手里握着生杀大权呢?只能悻悻地掐了烟,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应了声“是”。
眼看他们要出门,棒梗又叮嘱道:“记住了,顾南这人不简单,上次在镇上,他三两下就放倒了咱们两个弟兄,身手利落得很。你们机灵点,远远跟着就行,别被他发现了,有消息赶紧回来报。”
小弟们敷衍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心里却在嘀咕,这四当家的,本事没见多大,嘟囔起来倒是没完没了,一点当家的威风都没有,还不如跟着六子自在,至少六子不磨叽。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江南的客栈里,雕花木窗敞开着,飘进淡淡的桂花香。顾南看着窗边整理行李的冉秋叶,她正把叠好的蓝布衫放进藤箱,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黄。顾南笑道:“秋叶,明天咱们换个地方,去西湖边逛逛?听说那边的秋景正好看,断桥残雪虽还没到时候,平湖秋月却正是时候。这里的古镇咱们也转得差不多了。”
冉秋叶回过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漾着水:“都听你的,毕竟这次出来,本就是帮你放松的。在厂里忙了大半年,天天对着机器和报表,也该好好歇歇了。”
顾南走过去,帮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暖暖的:“这次出来,咱们就专心玩,厂里的事、京里的事,一概不想,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冉秋叶点点头,低头摸了摸身边熟睡的孩子,小家伙的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那你也别太累了,这两天总觉得你没睡好,眼圈都有点黑。”
“没事,我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看看夜景。”顾南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出了客栈。其实这两天,他早就察觉有人跟踪——对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却总在街角、巷尾留下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山里人特有的土腥味和汗味。他试过几次想反跟踪,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可那帮人滑得像泥鳅,一到岔路口就分散开,三五个一组,根本抓不到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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