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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边的冉秋叶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柔声说:“算了,还是我出去吧。你在这里看着诗婉,顺便把灶上的粥搅一搅,别熬糊了。”她知道顾南性子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不擅长应付这些家长里短的弯弯绕绕,免得几句话说僵了,反倒落人口实,说他们仗着顾南是领导就摆架子。
顾南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冉秋叶说得在理,便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道:“行,那我看孩子。你要是觉得不投机,不想理会,直接进来就是,不用给她留面子。咱们家可不欠她什么。”
冉秋叶笑着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我知道分寸,放心吧。真要是说不到一块儿去,我立马就回来。”
顾南这才放下心,转身走到摇篮边,俯身逗起了女儿顾诗婉。小家伙刚睡醒,睫毛上还挂着点泪珠,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瞅着他,一看见爸爸的脸,顿时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攥着他的手指使劲晃来晃去,力道不大,却软乎乎的挠着人心。看着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顾南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这小小的孩子,就是自己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宝贝,日子过得踏实安稳,比什么都强。
冉秋叶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走了出去。黑子见是主家出来,立刻收敛了凶相,摇着尾巴退到了一旁,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冉秋叶的裤腿,毕竟它也分得清谁是自家人,谁是来串门的。
冉秋叶看着站在门外的秦淮茹,她手里还拎着个布包,看着像是装了点水果点心之类的东西。冉秋叶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秦淮茹,你找我有什么事?”
秦淮茹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眼神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冉老师,你也知道现在院里的情况,棒梗……棒梗他马上就要下乡了。可他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啊,虚岁才十六,从小在城里长大,连锄头都没摸过,哪里吃过那种苦?”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添了几分愁绪:“你说要是真让他去了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起早贪黑地干活,我怕他适应不了,到时候再累出个病来,或是磨出个好歹,这辈子可就真废了。你看……”她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冉秋叶,眼神里满是期盼,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冉秋叶听着,心里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事我也听说了,前几天院里闲聊时,贾大妈还念叨过。可这是上面的政策,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啊。我就是个在家里带孩子、不上班的人,人微言轻的,哪能管得了这种事?”
秦淮茹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连忙往前凑了半步,把手里的布包往冉秋叶跟前递了递,接话道:“我知道你没有办法,可顾南顾副厂长有办法啊!他是厂里的领导,人脉广、门路多,肯定能想办法给棒梗安排个轻松点的去处,哪怕不去乡下,在城里找个临时工的活计也行啊。”
她说着,眼睛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泪:“冉老师,算我求你了,你就帮我在顾副厂长面前求求情,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孤儿寡母,行吗?东旭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真要是棒梗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冉秋叶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为难:“秦淮茹,不是我不帮你,这下乡插队是国家的政策,一刀切下来,谁都得遵守。我一个普通中学老师,手无寸权,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改变什么?”
秦淮茹一听这话,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顾南家的院门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冉秋叶,我知道你难,可你现在也是孩子的妈了,该懂这种心疼劲儿。棒梗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啊,刚过十五,细皮嫩肉的,你就忍心看着他去那么远的西北乡下遭罪?冬天冻得裂口子,夏天蚊子能把人抬走,求你了,就当积德行善,给孩子一个机会吧!”
冉秋叶还想再说些什么,顾南恰好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秦淮茹,又转向冉秋叶,语气平静无波:“秋叶,屋里孩子好像哭了,你进去看看吧。”
冉秋叶如蒙大赦,连忙点了点头,顺从地回了屋——她心里清楚,秦淮茹这是病急乱投医,这事本就和自己没多大关系,掺和进去只会惹一身麻烦,顾南出面处理,显然更合适。
院子里只剩下顾南和跪着的秦淮茹。顾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起来说话吧,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秦淮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哽咽道:“顾副厂长,您肯定知道,我是为了棒梗的事来的。上面刚下了通知,说他这一批得下乡插队,去西北的黄土沟。他要是走了,我们家可怎么办啊?婆婆年纪大了,一身的病,我一个女人家在厂里挣那点死工资,家里连个挑大梁的都没有……”
顾南淡淡打断她:“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下乡是国家的政策,面向所有城里适龄青年,不是针对你们家棒梗一个人。我一个轧钢厂的副厂长,管的是生产,哪有权力改国家的规矩?”
秦淮茹见他态度坚决,哭得更凶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趴在地上:“您毕竟是厂里的领导,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门路肯定比我们广!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家,给孩子一个留在城里的机会,哪怕让他去厂里当学徒工呢,行吗?我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往地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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