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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西守东攻（四）（第1页）

与在荆湖南路采取守势不同，伯颜的伪军在东部开展了大规模的进攻行动。原宋江南西路制置使黄万石投附后，被临安傀儡政权封为中书右丞，这使得其对伯颜感恩戴德。在黄万石的驱使下，江西的伪军像打了鸡血一般亢奋，向赣州等地的义军发动了一波波进攻。福州赵氏小政权被陈宜中所把持，他寻了借口将文天祥排挤到赣州组织义军。文天祥素有才干又品德高洁，在其号召之下，短时间便聚集了数万人的义军。只不过这些义军虽然士气高昂，但缺粮乏食军械粗陋又疏于训练，在黄万石的进攻之下屡战屡败，不得不往广南东路的韶州退却。

“一山不容二虎”，伯颜自然不会容许福州赵氏小政权的存在。如果不将其彻底消灭，会影响临安伪政权的合法性，不利于其整合江南资源对抗霹雳军。而且控制的地方越多，才有更大的战略纵深。经过慎重考虑，他命阿剌罕率步骑一万经陆路去进攻福建路。伪政权的兵力超过五十万，之所以派出这点人马，并非因为福州政权军力孱弱，而是因为后勤。两浙前往福建路最方便的是走海路，但伪军缺乏船只制海权被霹雳军控制，而陆路需翻山越岭道路崎岖，行军殊为不易。为了保证这一万人马的粮草辎重，甚至需要十万民夫。

听闻阿剌罕率军进攻的消息，福州小朝廷顿时慌作一团。表面上臣服于小朝廷的地方很多，纸面上的军力也极为庞大，加上义军号称数十万。只不过陈宜中等人心中清楚，眼下臣属多是听调不听宣的异心之辈，小朝廷能控制的不过福州及周边十余个州县而已，能直接调动军力不过两三万且多老弱残兵，能战之精锐不过万人。如今大难临头，他才后悔不该将文天祥逼到江西，逼得张世杰率军出走。眼见敌人步步逼来，陈宜中终于在陆秀夫等人的劝说下，派人前去江西召文天祥率军勤王，又派人前去请张世杰回援福州。

文天祥在黄万石的进攻之下，数万义军已减员到不足五千人。听闻福州危急，恨不得插翅飞回。无奈敌人一路穷追不舍，士卒逃亡日众，即便回到福州恐也剩不了多少人。江西南部前往福建的道路崎岖难行，故文天祥决定从韶州绕道广南东路的梅州、潮州，这使得路程增加了不少。更要命的是屡次大败之后，粮草辎重基本损失殆尽。文天祥无可奈何，只得一路躲避追兵，一路筹措粮食。乏粮之下更是军心惶惶纪律松驰，不少士卒开始抢劫百姓粮食，使得沿途山民结寨自保并频频袭击宋军。对此文天祥也无可奈何，他虽怜悯百姓，但更需要士卒中兴赵氏政权。再说了那些饿红了眼的士卒可不管大义和人道，谁阻挡他们吃饱饭，谁就是他们的敌人。

率军出走福州后，张世杰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漳州、泉州一带沿海活动，靠着对该片海域商船和渔民课税，倒也维持了下来。张世杰所部号称有五万大军战船千艘，实则士兵只有一万人，其余皆是家属。眼下霹雳军舰队主力皆北上，在这片海域只有少量小型战船活动，双方倒是相安无事。对其在这片海域活动不满的，是名义上仍臣服福州小政权的蒲寿庚。他视漳泉地区为自己势力范围，更愤恨于张世杰在此征税——这本是市舶司的职权。只不过蒲寿庚隐忍不发，他并不想与张世杰发生冲突。只消再忍耐一段时间，伯颜的大军就会将福建路收入囊中，何必去拼得两败俱伤?他要积蓄力量对付霹雳军。

事态发展并没有如蒲寿庚所愿发展下去。在接到陈宜中的回援请求之后，张世杰是又喜又忧。喜的是陈宜中终于向其低头服软了，自己今后也可以朝纲独断，尝到权倾朝野的滋味了。忧的是阿剌罕率军来攻，福州必不能守。伪军虽然只有万人，但战力绝非两三万宋军可以抵挡，唯有的办法便是弃城退走。福州城中皇室成员和官员家眷仆从众多，又有大量的金银财物和粮草需要一并运走。如此拖家带口走陆路肯定行不通，毕竟敌人四条腿的骑兵可比两条腿的人速度快多了，而走海路的话，船只数量又远远不够。

张世杰将目光投向了蒲寿庚，他旗下可是有数千艘船只。在张世杰看来蒲氏家族世受皇恩，也因被授以管理市舶司之职垄断了海外贸易，才得以富甲一方，在这朝廷危难之际正是报效之时。可他没有料到的是，对于其征调船只的命令蒲寿庚不但一口回绝，而且指责其擅权在漳泉海域征税。张世杰性格刚烈，眼见蒲寿庚敬酒不吃吃罚酒，索性命令突袭泉州港。蒲寿庚根本没有料到张世杰会来硬的，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战船被焚毁大半，港内的船只被强掳走了不少。张世杰本想一举攻灭蒲寿庚，无奈泉州城高墙厚，又有数千名守军守卫，还有上百门火炮。在被击沉数十艘战船后，他只得悻悻退兵，带着掳掠来的千余艘船往福州方向而去。

吃了如此大亏的蒲寿庚怎肯善罢甘休。张世杰退走之后，他将怒火撒到泉州的赵氏宗室和亲宋的官员百姓头上，仅抛入海中的尸体便达二万余具。鉴于靖康之耻中皇室差点被金人一网打尽的教训，在临安重建政权之后，宋廷在福建路建立了南宗正司，迁了大批宗室到福州、泉州。经过数代的繁衍生息，此时泉州的赵氏宗室已达数千人。在霹雳军崛起之前，泉州的赵氏宗室与蒲寿庚沆瀣一气，垄断了海上贸易，赚得盆满钵满。霹雳军控制海外贸易之后，为了争夺所剩不多的利益，蒲氏家族与赵氏宗室的矛盾日益突显。眼见赵宋行将覆灭，蒲寿庚便以张世杰夺船为借口，彻底撕下了伪装，血洗了泉州的赵氏宗室和亲宋势力，并正式宣布归附伯颜。

得到消息的伯颜大喜，当即封授蒲寿庚为“昭勇大将军”和“闽广大都督兵马招讨使”之职，并兼管“福建广东市舶事”。在伯颜看来，泉州归附旗下除了有着重大政治意义外，还有着重要军事上的价值。在政治上，蒲寿庚是其傀儡政权建立后，投降职位仅次于黄万石的宋廷高官。福州小政权建立后，为拉拢蒲寿庚，授其为福建广东招抚使，总海舶之职，为妥妥的封疆大吏。从军事上看，泉州位置十分重要，不仅可以与阿剌罕一南一北攻略福建路，还可以由此南下广东。除此之外，泉州作为商贸中心，汇集了大量技艺精湛的各业工匠。就拿仿制火器来看，蒲氏仿制的火炮射程、威力和精准度虽远不得霹雳军，但比宋军和蒙元政权的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