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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厌尽人间，难恕初心（第1页）

静仉晨摩挲壶身微凉瓷釉，清醑漾起细碎波纹，酒香顺着壶口漫溢，与尘泥、炊香揉作一团温柔的杂味。

他垂着眼，视线刻意避开巷间鲜活百态，始终缄默不语，未曾同身前桃之夭与赵本山搭言。

人间烟火，于他而言，只剩挥之不去的滞闷厌烦，心底翻涌着难以描摹的厌恶，压在胸腔。

他不明白自己何时生出这般偏执的抵触。

遥想当年尚在炼气境，修为浅薄，道基未固，彼时他最贪恋红尘盛景。

每逢下山历练，总爱流连闹市长街，看街边摊贩吆喝叫卖，看戏台之上水袖翻飞，看寻常百姓阖家围坐。

那时泥土裹着饭食的气息、市井里琐碎热闹的喧嚣，在他眼中皆是世间难得的鲜活意趣。

他会驻足小摊，买下一壶粗酿米酒，坐在老槐树下，看人来人往，只觉凡尘烟火温柔缱绻，是清冷仙山无可比拟的暖色。

那时他总觉得仙凡本是同根而生，人间百态自有动人风骨。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悄然倾覆。

当筑基之后再回头打量凡俗世间，便再也找不回昔日偏爱，只剩排斥。

眼前这小镇的一切，都在反复撩动他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

脚下青石板经年踩踏，坑洼积着泥水，石缝青苔黏腻湿滑，沿街泥墙斑驳剥落，墙根淤积污土，檐角蛛网缠满飞絮尘埃。

众生困于数十载寿元，一生汲营，为一口粗粮、一间陋室劳心费神，困于柴米油盐的琐碎。

纠缠爱恨嗔痴的俗念，眼界囿于方寸土地，终生看不见山外云巅，喜怒哀乐皆被肉身凡胎桎梏，生老病死时时相随。

这般困囿于浊尘的朝生暮死，让他厌恶，心底甚至滋生出尖锐的恨意。

恨众生甘愿自缚于短短数十载寿元，困在柴米爱恨里不得解脱；恨偏生世人浑然不觉，仍对浮世虚妄恋恋不舍。

他在心底扪心自问，这份刺骨的排斥究竟从何而来。

是踏过筑基，道心随修为蜕变，早已与凡俗生出无法弥合的隔阂？

还是长年栖居天山灵境，日日伴云岚灵泉，久居一尘不染的清宁，磨去了当年尚且包容市井百态的胸襟？

天山万里无尘，峰头终年萦绕温软灵雾，涧水潺潺不染泥沙，草木吐纳纯粹灵气，万物循天时静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