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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冷冰冰的,像一只没合上的眼睛。
光落在王家庄的废墟上,那些倒塌的墙、那些碎裂的瓦、那些烧焦的房梁,在月光下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一个个立在那里,像坟场里的墓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歪着,有的已经塌了。
风从村口灌进来,呜呜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那半截没烧完的布条在钻塔的铁架上飘着,月光把它照成惨白色,像一面投降的旗。
王建军站在废墟上,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那些兵站在赵铁柱身后,,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霜。风吹过来,把王建军的衣角掀起来,他伸手按住了。
赵铁柱问他,团长,今晚还回去吗。王建军没有回答,盯着那片废墟,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影子。灶房塌了,堂屋歪着,轮椅扔在废墟边上,轮子上沾着干泥,坐垫上落了一层灰。
王秀英的腿就是在这里被打断的,王猛的头就是在这里被人砸碎的,那些村民就是从这里被赶走的。
那些人以为把房子推倒,把地占走,把人赶跑,那些事就没人记得了。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房子可以推倒,可根还在。人可以赶走,可血还在流。腿可以打断,可账不会烂。
赵铁柱又问了一句,王建军摆了摆手,他不再问了。那些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排沉默的雕塑。
月亮慢慢爬到头顶,把整个王家庄照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那些影子被拉得更长了,从废墟这头延伸到那头,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臂,在无声地喊着什么。
王建军从废墟上走下来,皮鞋踩在碎砖上嘎吱嘎吱响。他走到灶房前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灶台,灶台裂了,铁锅碎了,锅盖碎成两半扔在墙角。灶膛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木柴,黑乎乎的,一碰就碎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