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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三问伏枪（第1页）

就在吴军士气在徒劳的砍伐中悄然消磨之际，建业沉重的西门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骑白马缓缓而出，马上之人未着甲胄，一身文士袍服，正是与凌统素有交情的张承（张昭长子）。

“公绩！且慢动手！”张承在距离凌统军阵一箭之地勒住马匹，声音清越却带着沉重，“吾奉大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呈上吴侯亲笔手谕！请将军过目！”

凌统血红的眼睛猛地盯住张承，怒火更炽：“张仲嗣？是你！你也贪生怕死，投降了刘封那厮？刘封害了主公，你竟还为虎作伥？尔等皆是无耻之徒！”

张承面现愧色，却未退缩，只是高高捧起那份手谕：“公绩兄，是非曲直，一看便知！此乃吴侯亲笔，绝非伪作！吴侯如今安然无恙，太子殿下以礼相待，并未加害！将军请看！”

凌统强压怒火，策马上前，一把夺过手谕。展开的瞬间，他如遭雷击——那熟悉的、带着孙权特有笔锋的字迹，那方鲜红刺目的吴王大印，无一不在宣告这份手谕的真实性。这不再是之前看到的抄录“移书”，而是孙权颤抖着亲手写下的原件！字里行间透出的屈辱与无奈，几乎要透纸而出。

“这……这真是主公手书……主公……您……”凌统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孙权安然无恙的消息，加上这封货真价实、意义完全不同的劝降手谕原件，如同两记无形的重锤，将他拼死一战、救主于危难的理由砸得粉碎。主公还活着，而且是他亲自下令投降！

张承趁势道，语气恳切而悲凉：“公绩！吴侯如今安然无恙，太子殿下以礼相待，未曾有半分折辱！吴侯此举，实乃为保全江东万千生灵，为存续孙氏宗庙香火，亦是为保全如将军这般忠臣良将啊！将军此刻若强行攻城，一旦激怒汉军，吴侯安危难料，将军麾下这三千子弟，亦将死无葬身之地！将军今日若战死，成就的或是个人忠烈之名，然则陷主公于不义，害袍泽于死地，此岂真忠臣所为耶？望公绩三思！”

这番话，句句如刀，直刺凌统心窝。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面孔，他们眼中除了愤怒，更有茫然、疲惫，以及对家乡亲人的眷念。攻城？无望且累主。退兵？天下虽大，已无孙吴立锥之地。投降？那二字重如山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凌统内心天人交战，建业西门轰然洞开！

三千阵容严整、甲胄鲜明的汉军精锐，沉默如林，迅速在城前列阵，刀盾如墙，弓弩如棘，森然的杀气扑面而来，却引而不发。

更让凌统心头巨震的是，阵前那人，金冠玄甲，英姿勃发，竟是大汉太子刘封本人！其身后，关平、姜维两员年轻虎将按剑而立，目光如电。

刘封并未持兵器，只是策马前行数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凌统，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公绩将军，今日若战死沙场，成就的固然是个人忠烈之名，青史或留一笔。然，吴侯尚在，将军一死，将来何人能护在吴侯身边，保其周全？此为全忠，还是弃忠？” 此一问，直指凌统忠诚的核心。

不等他回答，刘封目光扫过三千吴军：“将军视麾下儿郎为手足，今日却要带他们踏入这必死绝地。他们皆有父母妻儿在江东翘首以盼，将军成全一己之忠，可曾问过他们，是否愿舍家弃子，为此无望之事？” 此言一出，许多吴军士兵低下了头，士气肉眼可见地溃散。

最后，刘封举起马鞭，指向凌统手中手谕：“吴侯亲笔，令我等止戈，以保江东生灵。将军若执意攻城，是置吴侯于不信不义之地！将军今日所为，究竟是忠于自己的满腔怒火，还是忠于吴侯最后的命令？！” 三问连环，如晨钟暮鼓，重重敲在凌统心头，将他“忠勇”的外壳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