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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刚踏进悦来客栈的门槛,鼻尖就撞进一股熟悉的香气——是掌柜娘子在灶房炖的笋干老鸭汤,油脂的香混着笋干的鲜,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他这才想起,今日只顾着练《凌波微步》,除了早上那碗豆浆两根油条,竟没正经吃口饭。
“小哥可算回来了!”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本账簿,“刚炖好的老鸭汤,给你留了碗,快坐!”林越笑着应了声,刚要往桌边走,怀里的墨玉牌忽然轻轻动了下——不是昨夜那种发烫的沉,是像被风吹了似的,极轻的一下颤,若不是他贴身揣着,几乎察觉不到。
他脚步顿住,心里犯了嘀咕——这玉牌昨日是“月签”,夜里发烫给了《凌波微步》残篇,怎么白日里也有动静?难不成除了月签,还有别的讲究?他不动声色地往楼上走,对掌柜道:“掌柜先放着,我回房取点东西就来。”
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推开门反手关紧,林越立刻掏出墨玉牌——还是那枚黑沉沉的玉牌,表面没泛青芒,也没别的异动,可方才那一下颤动,绝不是错觉。他把玉牌放在桌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笼光仔细看,忽然发现玉牌边缘有道极细的纹路,像是日头的形状——昨夜看时还没有,想来是白日里才显出来的。
“难道是‘日签’?”林越想起师父说过“月签令”,却没提过白日也有动静,他试探着用指尖碰了碰那道日纹,刚触到,玉牌突然“嗡”地一声,比昨夜轻得多,只在桌面上颤了颤,随后竟浮起一行极淡的小字——不是篆体,是寻常的楷书,清清楚楚写着“日签消息:林诗音,驻余杭镇悦来分号,三日内离”。
“林诗音?”林越猛地攥紧玉牌,指尖都泛了白——这名字他记了快半年了。去年冬天在蜀地山道上,他撞见个被山匪追打的姑娘,鬓边掉了支银兰簪,哭着喊“我叫林诗音”,他刚想上前帮忙,山匪就围了过来,等他打退山匪,姑娘早就没了踪影。后来他问师父,师父只说“是缘分就会再遇”,他本以为早没了下文,没承想竟在临安附近的余杭镇得了消息!
他盯着玉牌上的字,反复看了三遍——“余杭镇”“悦来分号”“三日内离”,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心头发热。余杭镇他昨日听茶社的伙计提过,离临安城不过三十里,顺着运河走,坐船半个时辰就到;悦来分号该是跟这悦来客栈一家的,找起来也不难;可“三日内离”这五个字,让他瞬间慌了——若是去晚了,岂不是又要错过?
“不行,明日一早就去余杭镇!”林越打定主意,把玉牌揣回怀里,刚要下楼喝汤,又想起昨夜盯梢的那两个汉子——虽然后来知道他们是小贼,可万一他们还在客栈附近转悠,自己贸然离开,会不会有麻烦?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角往下看——客栈门口静悄悄的,只有卖馄饨的摊子还亮着灯,没看见那两个灰布短打的身影,想来是被中午那一下吓走了。
即便如此,林越还是多了个心眼。他下楼喝老鸭汤时,故意跟掌柜闲聊:“掌柜,我听人说余杭镇挺热闹,想明日去逛逛,不知道坐船方便还是走路方便?”掌柜正算着账,头也不抬地答:“坐船最方便!城门口的码头就有去余杭的渡船,卯时头班,半个时辰准到。走路得走两个时辰,路上还有片林子,不安全。”
“那余杭镇有悦来客栈的分号么?”林越又问。
“有!就在余杭镇东头,跟咱们这悦来是本家,掌柜的是我堂弟。”掌柜放下笔,笑着道,“你要是去,报我的名字,让他给你留间好房。”
林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分号掌柜是本家都问清楚了,明日去了也好找。他三两口喝完汤,又买了两个白面馒头揣在怀里,当作明日路上的干粮,这才回房歇下。
夜里他没睡安稳,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叫林诗音的姑娘——只记得她穿件浅粉的袄子,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山里刚开的映山红。他不知道姑娘为什么会去余杭镇,也不知道她要往哪里走,只知道不能再错过——上次在蜀地没帮上忙,这次既然得了消息,说什么也得见上一面,问问她后来有没有遇到麻烦。
天刚蒙蒙亮,林越就醒了。他摸出怀表——是师父送他的旧表,指针刚指到卯时。他飞快地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把短匕别在腰后,墨玉牌、抄录轻功要诀的纸,还有仅有的几贯铜钱,都仔细揣进怀里,拎起个小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物,就往楼下走。
客栈里静悄悄的,掌柜还没起,只有伙计在打扫大堂。林越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往城门口的码头走。清晨的临安城还没醒,青石板路上沾着晨露,踩上去“沙沙”响。他试着用《凌波微步》的步子走,脚步轻得像风,没一会儿就到了码头。
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去余杭镇赶集的商贩,挑着担子,背着包袱,围着渡船吵吵嚷嚷。林越挤到船边,问船夫:“老伯,去余杭镇多少钱?”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里摇着橹,笑着答:“十文钱,小哥快上来,马上要开船了!”
林越递了钱,挑了个靠船边的位置坐下。刚坐稳,渡船就开了——橹摇着水,“哗啦哗啦”的响,运河两岸的树往后退,晨雾裹着树枝,朦朦胧胧的,像极了蜀地山里的晨景。林越靠在船边,心里既盼着快点到,又有点慌——万一见到林诗音,该说些什么?是直接问“你还记得蜀地山道上的事么”,还是先问问她在余杭镇做什么?
正想着,旁边两个商贩的闲聊声飘进耳朵里——“你听说没?余杭镇最近来了个姑娘,长得可俊了,就住在东头的悦来分号,听说还是个读书人,手里总拿着本书。”另一个接话:“可不是么?我昨日去分号打尖,见着了,穿件月白的衫子,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书,跟画里的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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