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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西域,夜是浸了冰的刀子。
越是往西,丛林越密,也更适合毒草毒物的生长。白日里毒辣的日头一落,寒气便从地底、从四面八方渗出来,钻进铁甲缝隙,咬上骨头。雨不是中原那种绵密的雨,是疏疏落落的、却又带着透骨寒意的冰粒子,又冷又脆。
“又下雨了。”袁平的声音有些发闷,是寒气侵了喉。比昨夜更冷,吐出去的气,转眼就成了霜。
雨夜,山道。
骤雨来得急,山道转眼泥泞不堪。永贵商队的镖头啐了一口泥水,喝令车队加速,前方八十里才到古原,想着连夜赶路赶在开城门之时进古原。
第三辆马车行至狭窄弯道时,右轮突然碾进一个被雨水泡软的泥坑,那是用木棍提前掏挖、又用浮土草叶覆盖的浅阱。
轮下传来“咔”的一声闷响,硬石撞击木头瞬时崩裂。
车夫大骂着下车查看。只见车辙木已从榫眼处劈裂。“这破木头!”车夫朝地上啐了一口,浑然不觉三丈外的草丛中,一段浸饱水的牛皮索正被迅速收回。
那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猛地倾斜。车夫拼命勒马,车上捆扎严实的木箱仍滑落两个,重重砸在泥地里。箱角碎裂,露出里头绸布包裹的金光,几尊佛首,低眉垂目,在雨水中泛着冷润的光。
“作死!”镖头又急又怒,踹了车夫一脚,“快搬进庙里!佛爷淋了雨,主顾怪罪下来,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前方残破的山神庙成了唯一选择。十来个镖师手忙脚乱地将金佛搬进正殿,在积灰的供台上一字排开。金身映着破窗透进的惨淡天光,满殿皆是幽幽的暖金色,竟显出几分诡谲的庄严。
镖头清点数目无误,稍松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留几人守着,其余人跟我去修车。这鬼天气……”
殿门吱呀关上。两个年轻镖师抱刀守在门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抱怨这趟镖走得晦气。
他们没看见,神像后布满蛛网的帷幔微微一动。
两道黑影狸猫般落地,为首那人身姿如孤松映雪,腰身劲瘦。蒙面黑布之上,只余一双狭长凤眼,眼尾微扬,眸色淬雪。他眼风微微一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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