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1998年3月2日,星期一,农历二月初四,阴
送走沈阿姨的第二天,日子像被人悄悄拨回了原来的轨道。
预备铃打过,教室里已经零零落落地坐着人了。我低头翻着英语课本,余光里先看见一双白球鞋停在了桌边——白得发旧,鞋带系得比平时紧些,像是用力打了个结。
我抬起头。
晓晓拉开椅子坐下来,书包放进桌洞里,拉链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刻意压低了声线。
晓晓的眼睛是有点儿肿,上下眼皮之间那道缝隙比平时窄了一线,眼眶边缘泛着淡淡的红,但她的下巴是抬着的,步子不急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早啊。”我说。
“早。”晓晓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翻到昨天讲的那一页,手指在书页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纸张的质地。
一整个上午晓晓都很正常。
语文课,晓晓做了三页笔记,字迹工整,段落之间的留白和平时一样宽。
课间,晓晓和莉莉在走廊里说话,莉莉说了句什么,晓晓还笑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晓晓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筷子伸出去夹菜,动作和往常一样稳,没有停顿。但她的左手一直插在校服左边口袋里——不是偶尔伸进去又抽出来的那种,是始终放在里面。夹菜、喝汤、放下筷子,那只手始终没有拿出来过。
午休时,晓晓趴在桌上,头枕着手臂,面朝窗户。
日光灯嗡嗡亮着,教室里有人低声说话,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晓晓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睫毛在光线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平静,像真的睡着了。
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搭在桌沿上,手指捏着袖口那圈布料,食指和拇指来回捻着同一处,指节微微泛白,攥了一会儿,松开,又攥住。
我收回目光,没出声,笔在纸面上方悬了几秒,才慢慢落下去。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晓晓动了动,缓缓从胳膊上抬起头坐直身子,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攥着袖口,在布料上松开又攥了一下,才彻底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