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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廉访司大牢。
胡秉仁再次被“请”到了廉访司,他上次出去后,给了二十万两银子,就想离开丹罗城,只是没有想到,他刚准备上船,就被廉坊司的人堵住了。名义是请他回来调查旧案。
这次被单独关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囚室。他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精神还好。
他知道,这次自己能不能活,全看外面查得怎么样,皇城司是不是想救他以及自己有多“配合”。
隋杰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粗木桌子。
桌上摊着几本账册,还有厚厚一叠供词。
“胡老板,”隋杰声音平淡,“你‘牟昌号’黑山煤矿的账,我们对完了。过去三年,你从黑山拉出来的煤,账上记的是十一万担。可黑山矿场的出矿记录,是十五万担。差的四万担,哪去了?”
胡秉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人……那、那可能是矿场记错了……”
“矿场记错四万担?”隋杰拿起一张纸,“这是矿场管事的供词,他说每次出矿,都是你手下的管事亲自点数画押。这上面,有七次画押的底单,和你‘牟昌号’的账对不上。底单上多出来的数目,正好是四万担。”
胡秉仁额头开始冒汗。
“这四万担煤,没走官道,没缴矿税,直接运到东边的几个私人冶铁场,换了生铁。”隋杰继续道,“生铁去了哪,要不要我提醒你?”
胡秉仁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抠着膝盖。
“还有,”隋杰又拿起一本账册,“你丹罗城西的宅子,三年前买的,花了八千两。钱是从哪里来的?账上记的是旧年积蓄。可三年前,你‘牟昌号’因为周转不灵,还借了钱庄五千两印子钱,利钱高得吓人。一边借钱,一边买宅子?”
他抬起眼,看着胡秉仁:“胡老板,我查案,喜欢从头查到尾。你的生意,你的宅子,你的船,你码头上的关系……一样一样来。你偷的税,你行贿的钱,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我都能查出来。区别只在于,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查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你自己说,算你配合,或许能保住脑袋。等我查出来……你,和你家里那十几口人,都得掉脑袋。”
胡秉仁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想想清楚。”隋杰站起身,“明天我再来。到时候,我希望听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海安漕运的钱掌柜,昨天也被请来喝茶了。他说的,可能比你想的要多。”
门关上,囚室里只剩下胡秉仁粗重的喘息。
正月二十,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