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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博弈京师（第1页）

献给朝廷的“礼物”——十柄钨钢腰刀、五支枪管以及一份详尽的《钨钢冶炼及军用价值初考》册子，由郭嵩焘的心腹师爷亲自押送，走驿路快马加鞭，直送京师。与其同行的，还有郭嵩焘力陈设立“赣南矿务总局”、并由陈远总揽其事的奏折。

就在车队离开袁州的第三天，淮安方面的反制也开始了。数名与淮系交厚的御史联名上奏，弹劾陈远“僭越职权，擅开矿禁，结交商贾，其心叵测”，更隐晦地提及他麾下兵马“器甲之精，逾制甚多”。一时间，京师的朝堂之上，针对赣南之事，暗流汹涌。

这些消息通过顾恺之和曾国藩两条线，几乎同时传回了袁州。

“果然还是老一套。”陈远将密报递给一旁的郭嵩焘，语气平静。

郭嵩焘细细看完，眉头微蹙：“参将不可小觑。‘器甲逾制’四字，最是诛心。朝廷对地方统兵大将，向来此节最为忌讳。”他顿了顿，看向陈远，“尤其是曾大帅麾下……”

陈远明白郭嵩焘的未尽之言。湘军势大，早已是清廷中枢的一块心病，任何可能增强湘军实力的事情，都会引来猜忌和打压。他之前能屡屡涉险过关，一是战功摆在那里，二是尚未真正触及核心利益。如今钨钢和大规模矿产的出现，性质已然不同。

“多谢抚台提醒。”陈远沉吟道，“看来，仅靠献上几件样品，分量还不够。”

“哦？参将另有良策？”郭嵩焘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淮系攻讦的重点，一在‘擅权’，二在‘逾制’。”陈远分析道，“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不仅要让朝廷看到这钨钢的好处，更要让朝廷觉得，此物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而非我陈远，甚至非湘军一家之手。”

他随即下令，让栖霞谷暂停一切对外保密措施，反而“主动”邀请江西布政使、按察使衙门派员“观摩”钨钢锻造过程，并将部分较为基础的技术资料抄录，准备呈送京师的工部和兵部。

“参将此举，甚是高明！”郭嵩焘抚掌赞叹，“化被动为主动，将‘逾制’变为‘献技’，将一家之秘，变为国之公器。如此一来，谁再以此攻讦，便是阻挠朝廷强军，其心可诛了！”

与此同时，陈远再次给杨芷幽去信，这次的要求更为具体：请她不惜代价，通过海外渠道，尽快物色并聘请几位精通近代冶金或机械制造的西洋技师，最好是不得志或愿意为钱远赴重洋的，并以“江西巡抚衙门聘请顾问”的名义，安排他们前来。他要让朝廷看到，他陈远不仅在为朝廷“开源”（矿产），更在积极为朝廷“引技”。

这一系列组合拳打出，效果立竿见影。前往栖霞谷“观摩”的江西官员，被那远超时代的冶炼场景和钨钢性能所震撼，汇报上去的文书充满了惊叹之词，无形中为陈远做足了宣传。而陈远主动上呈技术资料的举动，也通过郭嵩焘和曾国藩的渠道，传递到了一些关注此事的王公大臣耳中，初步扭转了“其心叵测”的负面印象。

京师的博弈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一个月后，朝廷的旨意终于下达，其结果，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旨意中，清廷正式批准在赣南设立“矿务总局”，归江西巡抚衙门直辖，但“允准袁州参将陈远协理局务，专司矿脉勘探、开采及护卫事宜”。这给了陈远名分，却未给予他独揽大权的地位，是一种典型的制衡。

对于淮系的弹劾，旨意中轻描淡写地以“查无实据”带过，但同时又“申饬”陈远“日后凡有重大举措，须先行禀明抚臣，不可专擅”，算是给了淮系一个台阶。

最核心的钨钢技术，旨意明确要求，“着江西巡抚郭嵩焘督饬陈远，将冶炼之法详加整理，派员送交京局（指京师的军工局）摹刻学习”，并“赏陈远双眼花翎，以示嘉奖”。

“协理……不可专擅……送交京局……”陈远接到旨意后，反复品味着这几个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朝廷既要用他之能，又要防他坐大。赏一个虚衔，拿走核心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