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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情感的深渊（第1页）

空气凝滞，带着深渊特有的、铁锈与腐败星尘混合的气味。陶德舟独自站在悬停区殡仪馆废墟的边缘，下方是翻涌的暗影，深不见底，仿佛宇宙的食道。这不是他平日里用来进行“告别仪式”的那个相对平静的“深渊入口倒影”，而是更原始、更狂暴的裂隙，是灾厄的源头。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砖石在微微颤抖，每一次脉动都让他的心脏随之紧缩。

他闭上眼，社恐感知如同被强行拉伸的蛛网，向着那片虚无探去。平日里，这种感知带给他的是人群的喧嚣、视线的重量、他人情绪的刺痛。此刻，它却要面对一种远超人类范畴的庞大意识，冰冷、漠然，带着吞噬一切的饥渴。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提醒他，他正试图做一件超越凡人理解的事情。

“只有这个办法了。”他对自己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所有的分析、计算、尝试，都指向了这个唯一的、疯狂的结论。用他最恐惧、最逃避的东西——他内心的真实情感，去冲击，去沟通，甚至去…污染那个存在。

他想起童年时被锁在停尸柜里的黑暗，那种极致的孤独与恐惧，几乎塑造了他的人格。那段记忆是他情感光谱中最浓重的底色，是他社恐的根源。然而，此刻，他需要调动的不只是恐惧。还有失去吴璐桃的刺骨疼痛，对乌云那只三花猫莫名的依赖与温情，面对谎言世界的厌恶，以及在末日后对那一点点微弱希望的执拗坚守。这些情感，驳杂、混乱，却又无比真实。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剥离自己层层叠叠的心理防卫。这过程对他而言，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硫酸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能清晰“看”到自己思维的屏障在瓦解，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开始咆哮。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到来的、彻底的释放。胃部一阵翻搅，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社恐让他习惯了将一切情绪内化、压缩，像制作高纯度化学试剂一样，提纯然后封存。现在，他要做的，是引爆整个实验室。

“以灵魂为赌注……”他脑海中闪过这句话，嘴角竟牵起一丝古怪的弧度。一个连正常社交都视作酷刑的人，此刻却要用整个灵魂的情感去进行一场宇宙级别的“社交”。这算不算一种黑色幽默？

感知已经延伸到了极限，与深渊的边缘发生了接触。冰冷的触感，带着引力，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永恒的虚无。他的大脑开始过载，各种纷乱的念头、破碎的记忆画面、尖锐的鸣响充斥着感官。吴璐桃的发卡，乌云柔软的肚皮，实验室里试剂瓶碰撞的清脆声响，深渊危机爆发时绝望的尖叫……

就是现在。

陶德舟猛地张开了双臂，像一个拥抱虚无的殉道者。他不再压制，不再过滤，不再分析。他将自己内心最深处、最原始、最复杂的真实情感洪流，毫无保留地，向着眼前的深渊，决堤般倾泻而出——那汹涌的恐惧，无尽的悲伤，微弱的爱意，燃烧的愤怒，以及对“真实”最本能的渴望。

这是一场豪赌。用他凡人的、却又因其纯粹而无比沉重的灵魂，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情感的洪流冲出他意识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瞬。然后，下方的深渊，那片永恒的暗影，似乎第一次，有了某种细微的、难以名状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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