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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月港常事（第1页）

（天启四年腊月初八·漳州府沧澜镖局）

东方泛起鱼肚白，校场十八根梅花桩宛如被薄霜凝冻的珊瑚，远远望去，恰似一丛冰雕珊瑚。林承影身着玄色劲装，屹立于桩前，鸣潮剑穗如翩翩起舞的蝴蝶，随风轻轻摆动。当剑尖点地时，冰屑四溅，仿佛绽放的冰花：“今日练‘踏浪式’，脚跟需如钉子般钉入木中，剑锋过处要留三分余地！”话音未落，绯色身影如翻飞的蝴蝶，尉迟星瑶的短刀犹如闪电，削断飘落的枯叶，刀刃在晨光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宛如编织出的金线：“大公子这剑势，犹如月港的‘子午潮’——看似凌厉无比，实则暗藏七分收势！”

檐角的雪球突然坠落，澹台昭螭吻链如灵蛇般一卷，雪团如利箭直扑韩铁头的后颈。老镖师陌刀柄反手一挑，雪球如烟花般凌空炸裂，化作银粉，纷纷扬扬地落进煮腊八粥的铜釜中。胖婶抡着枣木杖，笑骂道：“小猢狲讨打！这雪粒子倒是省了老身撒盐花！”校场边七八个年轻镖师强忍着笑意，扎着马步，衣襟里塞的暖石被剑气震得“咯咯”作响，仿佛在为这精彩的一幕喝彩。

灶房内蒸汽弥漫，宛如云雾缭绕，七层楠木蒸笼宛如一座神秘的宝塔，悬挂于梁下。檀木齿轮的咬合声与柴火的噼啪声相互交织，宛如一场美妙的音乐会。南宫璇玑的素手如同轻盈的蝴蝶，轻轻拂过九曲锁，笼屉如听话的孩子，应声旋转变速：“火候犹如潮涨潮落，这‘七星蒸阵’的精妙之处在于‘文曲位’——”话音未落，燕蘅如同仙女般抖开蜃楼织，素绢如薄纱般透光，映照出糯米绽开的纹路，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大家且看，‘天枢星’的米粒已胀至八分，此时应转至‘武曲位’锁香！”

澹台昭螭吻链悄卷辣酱坛，链梢刚触及坛沿，却被林清玥银铃缠住："昭弟又想闯祸！上回辣油泼了账本，洪姐姐追着你核了三日数！"少年腕抖链收，酱坛稳稳落回原处："玥丫头偏心！前日你偷拿蜜枣喂檐下雀儿，怎不见告状？"灶角忽传来"噗嗤"笑声，两个烧火丫头憋得满脸通红，被胖婶铜勺敲了脑门："仔细火候！蒸坏了枣糕，仔细你们年终红封！"

南厢房内，湘妃算盘声脆如冰裂。洪砚书指尖翻飞似蝶舞，账册朱批渐成星斗："上月福州镖耗马料超常，怕是戴云山碎石路磨蹄。"方岱岩玄铁锏轻点地砖，夯出半寸浅坑："那日见老黄马蹒跚，蹄铁都崩了角。"他转身从兵器架取来块残片，"二公子瞧瞧，这豁口像不像'虎爪刨地'？"

林望舒从机关柜底抽出卷《四象归藏图》，铜簧与檀木齿轮咬合声清越："寻常蹄铁扛不住南岭花岗碎石，得用'地泽箱'的法子——"他指尖划过图纸上嵌套的齿轮，"以柔克刚，簧片化去七成震劲。"沈采薇怀中的林稷忽挥银铃，铃舌勾住案上艾草囊。少妇轻笑取囊，素手揉搓间药香漫溢："艾绒塞进车轴，既能防蛀，又能安马神。前日过武夷山，青骢马闻了此香，蹄声都轻快三分。"

日头攀过屋脊时，货栈光影斜切如刀。卢见秋鎏金刀鞘挑起漆器箱盖，刀光过处，缠枝莲纹浮起暗金："错不了！这莲心多勾半笔的'凤眼描'，定是月港老周的手艺！"檐下传来檀木齿轮轻响，林望舒调试着"四象锁"控的货架，楠木托板随日影缓转："这叫'追光架'，货品每日晒足两个时辰，比晾场省三成地界。"

七八个赤膊工匠扛着闽南漆器箱鱼贯而入，领头的老赵咧嘴笑："二公子这机关架妙极！昨日晒的苏绣屏风，潮气褪得比往年快三日！"澹台昭螭吻链卷着漆刷补货箱，歪扭的云纹惹得尉迟星瑶短刀出鞘："昭儿这画工，倒像是醉虾蘸墨爬出的印子！"绯色刀光流转间，漆纹竟成流云逐月，与卢见秋刀鞘上的缠枝莲遥相辉映。

一街之隔的杏林春药馆内，沈崇礼药王杖轻叩《百草鉴》，杖头惊飞偷食药材的麻雀。沈萱踮脚嗅着石臼里的朱砂粉，鼻尖染得通红："外祖父，这朱砂比年画铺的还艳！"沈墨趁机将黄连塞进她口中，苦得女娃直跳脚。沈砚提着药囊训斥："墨弟再闹，今日罚你尝龙胆草！"

沈仲铭背着药篓跨进门槛，篓中新鲜石斛还沾着晨露："爹，天游峰采的吊兰花，正合配腊八驱瘟散。"老药师药王杖点地三下："速去后院晒药！萱儿墨儿跟着学翻晒——仔细别把党参和桔梗混作一堆！"药柜后传来苏氏笑骂："当家的糊涂！桔梗叶脉分明，闭着眼都摸得出！"

戌时初刻，沧澜镖局悬起七十二盏走马灯。沈采薇抱着林稷跨进院门，少妇裙角还沾着杏林馆的艾草香。胖婶端出三层蒸笼，枣糕甜香混着腊八蒜的辛辣："杀千刀的！今年这蒜腌得透，辣味能冲开任督二脉！"南宫璇玑九曲锁轻旋，笼屉应声弹开——糯米莲藕裹着桂蜜，竟在蒸汽里凝成"福"字纹。

林承影剑尖挑起蜜藕分送众人："过了腊八就是年，明日该给福州分舵备年礼。"林望舒笑着斟满雄黄酒："马车新装的'地泽箱'正好试跑，顺带捎去杏林馆的驱瘟散。"檐下忽传来"咕咚"声，澹台昭偷饮雄黄酒呛得满脸通红，被林清玥银铃追着满院跑。林稷挥拳助威，银铃晃出细碎星光，落进燕蘅铺展的蜃楼织里，竟似撒了一把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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