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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还没取名字,就等你回来定个合适的。”
王萱靠在雕花梨木床头,脊背垫着厚厚一叠软枕,脸色尚带着产后的苍白,唇上却染了点胭脂,添了几分气色。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裹着明黄锦缎的小襁褓,锦缎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是她未出阁时亲手绣的。那指尖温软,带着刚喂过奶的湿润,落在婴儿细嫩的脸颊上,惹得襁褓里的小家伙咂了咂嘴,鼻尖动了动,吐出个小小的奶泡。王萱看着,眼尾弯出细细的笑纹,那纹路里盛着的,是初为人母的温柔,连带着声音都软得像一汪春水。
张希安垂眸看着襁褓里红扑扑的脸蛋,那小脸皱巴巴的,像颗熟透的红樱桃,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王萱的影子。他一身风尘仆仆的青布劲装,还未及换下,衣摆上沾着沿途的尘土,靴底带着些许泥泞,显然是刚下马就直奔内院而来。他指节抵在唇上沉吟片刻,指腹蹭过略显干燥的唇角,声音里带着刚归家的松弛,卸去了在军营里的肃杀之气:“叫张清雅吧,清透雅正,合这孩子的模样。”
他话一说完,就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手中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缓缓地、轻轻地托起孩子的后背。只见那只手掌宽阔而厚实,掌心处布满了因长期握持剑柄而磨出的薄薄老茧,但此时此刻,这些坚硬粗糙的部分似乎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细腻与温柔——因为他害怕自己稍微用力一点,就会不小心弄伤这个脆弱无比的小生命。
他全神贯注地完成每一个动作,然后又极其小心谨慎地把孩子重新放回到王萱的怀抱之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做完这一切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睛凝视着眼前的母女俩,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慈爱和关怀之情。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回过神来开口问道:“对了,岳父岳母那边你们有没有及时告知啊?他们肯定也很想知道这个消息吧!”
“爹还有公务脱不开身,”王萱替孩子理了理额前细软的胎发,指尖划过那绒绒的黑发,笑里浸着当母亲的软,“今早差人送了封信来,说等过了这几日,便亲自来瞧瞧外孙。娘估摸着明天就能到,昨儿夜里还遣人送了些小儿的衣裳料子,说是亲手缝制的。”
“你安心养着,缺什么跟我说。”张希安颔首,目光扫过她微肿的眼睛,那眼底的青黑,是连日来生产的疲惫与照料孩子的辛劳,他心头掠过一丝愧疚,便顺手把搭在旁边梨花木椅背上的玄色披风取下来,细细叠好,放在椅面上。披风上还带着塞外的风霜气,以及淡淡的松枝香,那是他常年佩戴的香囊的味道。他顿了顿,又问道:“这几日楠姐姐都在陪你?”
“嗯,江楠守了我两夜。”王萱提到江楠,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前儿夜里我身子疼得厉害,她一直守在床边,替我擦汗,喂我喝药,片刻都未曾合眼。”
张希安静静地聆听着,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他轻轻拉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纳江楠成为他的小妾已经大约有一年时间了,然而在这段日子里,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却寥寥无几,总共只有三到五次而已。
这个女子总是如此安静,宛如一潭静水般波澜不惊。她几乎很少说话,平日所穿的衣物也是素雅清淡之色居多,面容更是未曾施以任何妆容修饰,就如同那片悄然飘荡在庭院角落处的云朵一般,给人一种清冷而又近乎透明之感。
她从来都不会去争夺恩宠,对于府邸中的仆人们,她同样也保持着一定距离,甚少与之交谈互动。每一天,她只是默默地待在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天地里,或埋头阅读书籍,或专注于刺绣针线活计,亦或是悉心照料那些花花草草。仿佛这座规模宏大的张府对她来说,仅仅只是一个供其临时休憩落脚之处罢了。
有时候,就连张希安本人都会不禁淡忘,原来在这府内竟然还存在着这么一号人物。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往门口走,脚步刚迈过门槛,却被从屏风后转出来的黄雪梅拦住。黄雪梅穿着一身月白衫子,裙裾上沾着点星星点点的厨房烟火气,像是刚从灶房那边过来,手里还攥着块半湿的擦手帕子,帕子上绣着简单的兰草纹样。她见了张希安,便笑道:“这么急?又要去青州军营?”
张希安脚步顿了顿,看着眼前的黄雪梅,她现在是府里的管家娘子,为人精明能干,性子爽朗,府里的大小事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他极为信任的人。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年底了,犒赏军士、安抚人心的事得亲自安排。军营里那群糙汉子,一年到头跟着我出生入死,成年整月不着家的,总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哪有到家不吃热饭的?”黄雪梅嗔怪着,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指尖带着些许暖意,“一路风尘仆仆的,饿着肚子怎么行?我去端。”她说罢,也不等张希安回应,便转身往偏厅的方向走,边走边扬声道:“早就给你留着饭呢,灶上一直温着,保准是热乎的。”
张希安无奈地笑了笑,只得跟着她往偏厅走。
偏厅内炉火熊熊燃烧,银丝炭散发着温暖宜人的气息,仿佛将整个房间都包裹在了一层轻柔的薄纱之中。这股暖意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身躯,渐渐地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紧接着门被缓缓推开,原来是黄雪梅端着精心准备好的饭菜走了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只见一只精致的蓝花白瓷碗静静地立在中央,里面盛满了热腾腾、香气扑鼻的白米饭。这些米粒圆润饱满,宛如珍珠般闪耀着晶莹剔透的光芒,令人垂涎欲滴。而在碗旁,则摆放着三只小巧玲珑的青瓷碟,它们犹如三件珍贵的艺术品,各自盛放着不同的菜肴。
其中一个碟子里装着色泽红润鲜亮、引人食欲的红烧肉。每一块肉都被切成了整齐的方块状,肥瘦均匀分布,恰到好处。浓郁醇厚的酱汁如同丝滑的绸缎一般紧紧缠绕在肉块周围,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口水直流。另一个碟子里则是一盘金黄色泽亮丽的炒鸡蛋,鸡蛋炒制得十分蓬松柔软,边缘处还带着一丝酥脆感,这种独特的口感无疑会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最后一个碟子中,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汤正等待着人们去品尝。汤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光,使得整道汤显得更加鲜美可口。经过长时间炖煮的番茄变得极为软烂,释放出淡淡的酸甜味道,与嫩滑的鸡蛋相互交融,形成一种美妙绝伦的味觉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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