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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希安刚跨进青州府衙的二门,青砖地面上还凝着昨夜未消的薄霜,鞋底碾过便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便见成王府的管家李平生从东侧回廊快步迎上来,藏青绸面的袍子沾了不少尘土,满头大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连说话都带着喘:“张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我家王爷正在书房等着呢,说是有天大的急事,您快随我走一趟。”他抬手抹汗时,张希安瞥见他袖口沾着星点墨迹,指缝里还嵌着未干的墨痕,想来是方才在书房整理文书,接到传召的指令后连笔墨都顾不得收,便火急火燎地跑来了。
张希安脚步微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黄铜令牌——那令牌正面刻着“青州府户籍主簿”六个篆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自三年前他接任这官职,每日打交道的不是户籍册就是田亩账,虽也处理过些邻里纠纷,却从未接过成王这样级别的权贵如此急切的传召。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跟着李平生穿过三重院落,待跨进成王书房那挂着暗纹云鹤的雕花门帘时,迎面便是一股沉水香裹着冷梅的气息扑来,那香气清冽中带着几分肃穆,倒与成王平日的气场颇为相符。
案头一方青田石镇纸压着的信笺被穿堂风掀起半角,露出“宗人府”三个朱红大字,墨迹饱满,显然是刚送来不久的公文。成王高坐在上首的檀木圈椅上,玄色蟒袍上用银线绣着的流云纹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衬得他本就清瘦的面容更显冷峻。见张希安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指节叩了叩案上的青瓷茶盏,声音没什么起伏:“坐。”
“成王殿下。”张希安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落座,那绣墩裹着枣红绒布,摸上去还带着些暖意。茶盏里腾起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对面成王的眉眼,他斟酌着开口:“不知殿下今日急召末将前来,所为何事?”
成王缓缓地放下手中紧握着的那支狼毫笔,仿佛这一举动都需要耗费他全身的力气一般。笔杆在砚台上轻轻地一搁,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细微的“嗒”响,在这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被水浸泡过的棉絮一般,又似乎压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情绪,缓缓说道:“前日夜里,我府西跨院的仆役赵超突然死了。”
话音未落,成王屈起手指,轻轻地在案角的一张洒金笺上敲了敲。那张笺纸显然是下人匆忙间记录下来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斜斜,显得有些凌乱。然而,其中“七窍流血”四个字却格外醒目,仿佛在诉说着死者临死前的惨状。
成王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眉头微微皱起,继续说道:“府里的郎中已经来看过了,说是中毒之相。”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如今府里的下人们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各种流言蜚语都有。有的说我是招了阴邪、犯了私事才遭此报应,再这么下去,恐怕连后日要办的宗亲宴都难以顺利举行了——总不能让宗亲们看我成王府的笑话吧。”
张希安的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他心里暗自思忖:“七窍流血,这可是中剧毒的典型症状啊!一般的毒物绝对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毒性。”
成王府的守卫如此森严,外院有护院不间断地巡逻,内院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人恐怕连二门都难以靠近。能够在府中成功投毒的人,必定是对府里情况非常熟悉的人,甚至有可能是与赵超日常接触频繁的人。
张希安低头沉思片刻,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缓声问道:“敢问殿下,这赵超究竟是府中的什么人呢?他在死前可有什么异常的状况?比如与人发生争执,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两年前从牙行买的家生子,”成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太阳穴,似乎对这仆役的印象并不深,“原先在厨房当帮工,上月才调去外院当值,负责看管西跨院的杂物。为人……”他顿了顿,仔细回想了片刻才继续道,“听管事说还算老实,只是性子闷了些,我也不大清楚他的底细。”
张希安指尖转着茶盏,青瓷杯沿与木案相碰,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那他在府中,可曾与人结怨?或是有什么亲近的人?”
语的,更别提与人结怨了,甚至连骂架都没有跟人红过脸。
成王突然抬起头,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直直地看向张希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成王的语气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所以,我给你五天的时间去破案。这不仅仅是要查出谁是凶手、为什么要下毒这么简单,我还要让府里的所有人,甚至是整个青州城的权贵们都知道,胆敢动我成王府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张希安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着屋内的人深深作了一揖,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书房。他的步伐坚定而迅速,仿佛心中有一股急切的力量在催促着他。
阳光洒在庭院里,透过那棵古老的槐树,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然而,在这明亮的阳光下,成王府西跨院却显得异常冷清和萧瑟。赵超的停灵帐子依旧挂在那里,素白的幡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离去。
张希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帐子前。帐子旁,两个小仆役正静静地守着,他们看到张希安的到来,急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张希安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伸手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草席。随着草席的揭开,赵超那张年轻的脸庞展现在眼前。然而,这张原本应该充满生机的脸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灰色,嘴唇更是紫得发黑,仿佛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不仅如此,赵超的指甲也呈现出暗沉的紫色,就连指甲缝里都沾着一些淡黄色的糕饼屑,仿佛他在临死前刚刚吃过点心。这些细节让张希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凝视着赵超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仵作老周正蹲在旁边验骨,手里握着一根银簪,见张希安来便起身,脸上带着凝重:“张大人,属下仔细查过了,他口鼻无异物,皮肤也没有外伤,确是中毒而亡。而且这毒物渗得极深,连骨缝里都带着毒性,怕是混在入口的东西里吃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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