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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禹下车之后打量了一眼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才对陈楷说:“把上衣拉称,领结也歪了。”
陈楷依言不太在意地拍苍蝇一样掸了两下自己的上衣,到底是年轻人,不必怎样的华服,都足以像梧桐树一样挺拔。
谢禹看着他,笑着点点头:“算了,进去吧。”说是这样说,但多年来的习惯到底占了上风,上台阶的时候伸出手帮陈楷上衣背后的褶皱抹平了。
到了大厅谢禹愣了片刻:目光所及处的每个角落都堆满了造型各异的各色花卉,且不说大厅正中一人多高的鲜花做出来的喷泉造型,甚至通往二楼的扶手下面都扎上了花球,整个厅堂散发着浓郁的花香,连栀子那样有着强烈甜香的味道此时此地也显得微不足道了。谢禹算得此地的常客,但就是他都停下脚步,再三确定这的确是他熟悉的地方。
身边的陈楷打了个喷嚏,引得周围一圈人都侧目,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下意识地又要抓头发,谢禹实在看不下去,拉了一把他的手不让他抓:“先进去吧,这花的味道连我都有点头晕了。”
“我有点花粉过敏……”话没说完,又是个大喷嚏。
施更生原本在鲜花喷泉的另一头,听到这两声喷嚏,也转了过来,从手包里掏手绢递给陈楷。陈楷一边走一边捂着口鼻不停地打喷嚏,等进了演出厅终于能如释重负地放下手绢时,眼底水光一片,连眼圈都红了。
离演出开幕还有小半个小时,上座率已经有一半多,放眼望去,很多都是脸上刻上了时光痕迹的人们。谢禹很清楚本市的歌剧演出一直没有形成规模化的市场,三十年前建成的歌剧院现在上演的几乎全是管弦乐,为数不多的歌剧表演也和今晚一样只是选段拼盘,当年陆维止和萧拂云带动的黄金时代早已成为某一代人记忆深处的吉光片羽。他也不确定今晚有多少人是和自己一样,早早坐在这里,只为等着看一眼久违的萧拂云,再借着她和那些熟悉的曲子回望再不回来的时代和人们。
他右手边坐着陈楷,再过去是施更生,两个人不知道在叽叽咕咕些什么,说笑得很是愉快。这时正好有谢家的熟人拍他的肩膀打招呼,寒暄之后再坐下来,不防陈楷扭过头笑嘻嘻地说:“我还是第一次听歌剧的专场演出呢,更生也是。谢禹,你听的第一场歌剧是什么?”
没有任何迟疑地,谢禹给出了答案:“《托斯卡》,在大剧院里。”
“啊,意大利歌剧。都说看的第一场歌剧很重要,这决定了是不是会死心塌地喜欢它。”
谢禹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很难说。不过如果我带你去看,大概会从莫扎特开始,不会去选瓦格纳,特别不会是指环。”
“这儿看得到全套的指环?”陈楷有点吃惊。
“从来没演过。”
“我想也是……”
说话间提示演出即将开始的灯光闪了三闪,观众陆续就座,再没几分钟顶灯和壁灯彻底暗去,脚灯亮起,演出开始了。
演出分上下半场,上半场独唱,多唱普契尼和威尔第,登台的全是女高音,可以说国内稍有名气的女高音几乎都到场了。一个半小时的演出过得飞快,等场歇的灯光再度亮起,如雷涌动的掌声和喝彩声中,谢禹一边鼓掌一边侧头去问陈楷:“觉得怎么样?”
陈楷大力鼓掌,又笑又点头:“好极了。我特别注意听了下面的管弦乐团,我都想弹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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